招摇大陆承受不起祂插手带来的后果,千年万年,历经山海相移四季轮转,此方天地才得以修成生灵,秩序构建并非一朝一夕,战争和灾难都是天意,祂只能顺其自然。
但无数念力飞升到九重天上的时候,祂还是感应到了,苦海深渊拉得人起不来,在地狱里沉沦。
天道不忍,于是时闻折来到了这里。
苌焢沉声命令道:“你把禁制打开,我要出山。”
【不可】
苌焢气道:“这不可那不可的,你又不去救人间,除了我还能有谁?”
明疏一脸茫然,他也不知道为何苌焢就和时闻折对峙了起来,说的还尽是些他不懂的话,救谁?人间吗?
他说的话也未免太过大言不惭。
人间苦海,谁不是自渡呢。
衾问雪抬眸问道:“你要怎么救?”
一道有仙于招摇大陆而言,已经是个传说中的人物,衾问雪虽没见过,但因为身世和家族,他对这个人总归是熟悉一些的。
对方应该不知道他是谁,但也如他所言,自己身上有他熟悉的气味,知道他的来历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父母曾对他说过苌焢的故事,他们一族与这个人是伴生关系,苌焢历劫飞升时,八十一道天雷劈在了云梦泽里的望帝山上,麒麟石得以淬炼,由此而生,望帝山一夜之间百花开放,流萤起舞,蝴蝶翩飞,是招摇大陆一大奇景,流传千万年。
满山的蝴蝶迎送,苌焢飞升时的最后一眼,看的是家的方向。
望帝山也从这一眼里得到了他的垂怜,除了桃花谷,也就云梦泽,得天道偏爱,生出的妖族心有玲珑,清明良善。
妖族本不问世事自在无忧,却遭遇邪魔侵略,云梦泽和桃花谷从此出世,成了修士必夺之地,满山的精怪,都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成了珍惜的天材地宝。
他其实也想问问的,走的时候为什么偏偏要看那一眼,如果不看的话,它们就能偏安一隅,继续与世无忧。
妖族已经与人族有生死之仇,千年恩怨岂非以一人之力就能化解,那些死去的人能复活吗?侵扰魔界多年的戾气能化解吗?四海可以清明?因果能否肃清?
太多了,有好多的问题他都想要得到回答,但苌焢终究也只是个无辜的人,招摇大陆是非对错和他有这么关系,他当时那一眼垂怜,已经是他给得出的最好的恩泽。
“算了。”衾问雪想,现在魔界已经是他的魔界,妖族的命他来守,与这个人从此无关了。
他浅浅地看着时闻折,眼神并不明显,仿佛多看一眼就会惊扰到她体内的灵魂。
时闻折这个人也是,来历成迷,但多守这一个人,他还是守的起的。
天道似有所感,抬起眸子回望着衾问雪,时闻折透过双眼,看见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心脏在一瞬间就乱了节拍,她挣扎着想要从天道的束缚力跑出来,争抢这具身体。
但是使出了吃奶的劲仍旧是不行,天道只想让她看到祂让她看到的,所以时闻折对刚才的一切并不了解,只知道明疏跟中邪了似的,一会眼抽筋,一会嘴抽抽,还做着乱七八糟稀奇古怪的表情,看自己的眼神仿佛看到了一头会飞的猪。
不是,就算是一头会飞的猪,也没有那么令人惊讶吧,毕竟这里是仙侠世界啊,仙侠世界有什么不可能的,他自己还是一条会双脚走路的狗呢。
气得她想出来给他一顿,时闻折快急死了,衾问雪到底说了什么啊,那个莫名其妙就要杀她的苌焢,看起来仙风道骨不染尘埃的,怎么一言不发就爱动手,他又说了什么?还有自己身体里这道孤魂野鬼,抢占她身体做什么,别以为刚才救了她,她就不会计较,磨磨唧唧说啥呢?
她不懂,像个被强行关在房间里出不去的精神病人,真的快要发疯了。
苌焢凝眉:“你又当哑巴了?”
天道:【。】
时闻折倒抽一口冷气,怎么觉得她体内这个人的做法似曾相识呢,她挠了挠并不存在的脑袋,神魂缩成一团沉思。
但她才刚刚缩在角落准备数羊,就被一股力道捻了起来,时闻折迈着小腿晃荡:“哎哎哎哎。”急得她张牙舞抓。
“谁啊谁啊,我恐高啊,你把我放下来。”她叨叨着,下一秒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道往前一推,视野由暗至明,由小变大,时闻折脑袋晕晕乎乎,像被无数海绵积压了似的,待她清醒时,就发现自己哆哆嗦嗦已经朝着那个男人走了过去,像一个正在复健的丧尸。
时闻折迎面感受到了男人周身萦绕的威压,压得她哐当一声,就跪了下来,趴在地上像一只哑了声音的鹌鹑。
明疏:“你跳大绳呢时闻折。”
时闻折翻了个白眼,呲着嘴嘘声道:“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齑粉在半空中打着转,转着转着就如烟花那般炸开,而后随风消逝了。
苌焢愣了一瞬,嘶了一声,无语道:“有病。”
他和天道交往多年,对祂简直了如指掌,这千百年里别的本事没见长,这闷声逃跑的本事倒是是越发成熟了,说不过就玩消失。
无趣。
他抬手示意时闻折站起来,时闻折埋着头当鹌鹑当得无比从容,却见身体不由自主的被气流托了起来,稳稳当当地站在了苌焢面前。
时闻折遭受到了颜值暴击,眼睛都快看直了。
明疏嫌弃道:“收收嘴角吧,哈喇子快流出来了。”
时闻折一个正经,瞪了回去,螃蟹迈步似的,谨慎又小心,她看苌焢并无阻拦的意味,便屁颠屁颠地跑到了衾问雪的身边,笑得无比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