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哪来的什么伉俪情深,人家早跟你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钟铭臣没来得及跟一只猫计较,身边的手机就响了,开了个免提就被他丢在了茶几上,坐着听电话里的人说。
对面那人开口就是葬礼的事,毕竟这几天的北江的热点新闻不就是钟花两家的事,这女声听语气跟他很熟稔。
“你是真不怕别人议论啊,葬礼上都敢驳人家面子。”
钟铭臣手上反复开关火机的盖子,点上烟,听人说完,吐了个烟圈说,“他们想拿女儿跟生意绑一起,人死不忘拉上我,道德绑架外加舆论压力?呵,异想天开。”
他不开口,自有人揣测,而这揣测向来是见坏不见好,两家关系传得越坏,花家就越别想拿个女儿要到钟氏分毫。
“有打算?”
“还行,顺手把他们入资的那部分挤出去而已。”
“你是说白水河滩?”
白水河滩是北江尚未完全开发的一处自然景区,两年前地皮落到嘉亿手里,紧接着就启动了白水河滩项目,如今却迟迟未重新动工。这个项目牵扯的资方不少,虽然面临无限期停工,但毕竟是嘉亿近几年投资最大的项目之一,想要分一杯羹的人依旧在跃跃欲试。
花家就是其中之一,今年更是试图想要扩大自己的股份,又因为联姻的事势在必得,气势上更是胜一筹,只是没想到这算盘崩了。
“嘶——”钟铭臣还未回应,掐烟的手背就袭来一阵破皮的痛感。
低头一看是那只猫在挠他,瞪圆了眼睛,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刚刚就看她抬着爪子半天不放,原来是在挑地方下手。
“怎么了?”电话里的人问。
“没事,被猫挠了。”
三花怕他伸手直接给她一巴掌,挠完就自己滚着缩成了个猫球。钟铭臣长臂一展,解开了猫球,一只手架着花瓷两边的胳肢窝,拎到半空中打量。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闲情养猫了?”
钟铭臣没说这是您闺女的猫,暂时丢给他的罢了。
“捡的。”
三花:你才是捡的。
“不会是应激了吧?”钟玉清见过西西刚被钟窈领到家里应激的样子,和这猫有点像。
钟铭臣却是没有一点经验的纯新手,也不知道应激有多久,要怎么弄,放到家里就是一丢,“可能是。”
又掐了掐她的脖子像挠痒似的,难得安抚了一句:“安分点,一会儿给你饭。”
三花:大丈夫不为五斗米折腰,你坑我家的钱都够我吃几辈子的了!
原本五斗米能哄好的脾气,现在十斗都难。
三花左右摆动想要挣脱,最后只是在他手里来回荡秋千,像个猫条拉着单杠一样晃来晃去,双脚却始终着不了地,只能等钟铭臣自己主动把她放下。
钟玉清:“你今天这么一出,老头子肯定得找你,你说话注意点,别给他气出个好歹。”
她不管嘉亿的事,只担心爷孙两人因为这点事不愉快。
“知道。”
两个人讲了不到两分钟的电话就结束了,钟铭臣没忘记把猫带去了墙角,顺便丢了个打开的猫罐头给她。
罐头!
三花闻到味道大眼珠子就差变成星星了。
这罐头上的标和洗澡的那家店一样,应该就是在那儿买来应急的,还算有点爱心。
刚刚的“大丈夫”现在已经趴到地上舔罐头去了。
三花两只前爪抱着罐头,舌头一下一下舔着里面的肉,时不时也心急咬下一大块,越吃脑袋越往罐头里钻,反正大小都差不多,最后就直接把自己一颗猫头塞进罐头里吃了,吃完拔出脑袋抖了抖,爪子到头上抓了两下刚刚被压扁了的耳朵,耳朵重新竖了起来才舒服。
这个罐头太好吃了,跟钟窈之前给她在外卖上买的平价罐头不一样,这个不光充饥,还很香,一口下去能明显吃到颗粒感的肉和内脏。
虽然这个人在她死后第一时间就想着按死她家,但这会儿还算到位。
说到底,现在的花家和她早不是一家子了。
原本听说联姻的是钟家,三花还想着能借此脱离花家也好,谁承想大伯作死,把她当做火引,惹恼了钟铭臣,眼下她不是一伙的,也变成一伙的了。
若是不未雨绸缪,万一她什么时候身体恢复了“认祖归宗”,钟铭臣肯定第一个拿她开刀。
生前她除了花点钱,在花家简直就是个摆设,死后反倒是变成比花琦还亲的亲女儿了。
毕竟只要对她越看重,在外人看来钟铭臣就越理亏,欠花家的自然就越多,等时机成熟大伯他们肯定要狮子大开口。
父亲曾经说过,商人最怕的不是欠钱,而是欠情,所以他不愿意走那条冷冷清清的生财路,无欲无求,一心练书法,传承爷爷的衣钵。
花永良死后将自己名下的花家股份和学校都送给了花瓷,公司分红该她拿的年年不忘,只是那学校因为她尚且年轻,就由花振凡代为管理了,反正利润也不高。
花家没了就没了,良思不行,那是老爹的心血。
三花正想着以后怎么洗白,下大伯的贼船,上老公的大船,突然被人用拖鞋踢了一下,跟抹布似的擦着地挪到了一边。
刚想炸起来的毛,看到熟悉的鞋子,意识到自己现在还得靠着人家吃饭,自己就顺毛过去了,能屈能伸得很。
拳头大小的猫头还不忘顶着钟铭臣的裤脚蹭了又蹭,舔了一下刚吃完罐头的嘴,一脸餍足。
在猫的认知里,这是对伺候自己的猫奴服务满意的表示,就像小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