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毓朗被选拔成了毓庆宫里的二等侍卫,下午索中堂府上就送了不少东西到赫舍里家,不光有皮料绸缎茶叶,甚至还送了两把蒙古腰刀和一对翡翠扳指。
万岁爷忌惮外戚并不是一天两天,哪怕索额图如今官至保和殿大学士之外,还是领侍卫内大臣,但除了他亲儿子格尔芬和阿尔吉善之外,真正安插到太子身边的心腹并不算很多。
毕竟全天下的眼睛都盯着东宫,东宫里就是多出一只狗儿,旁人都要打听半天,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情况,更何况是把自己的人一个一个送到太子跟前去。
这次万岁爷让自己挑三个侍卫,耿额是皇上的人,鄂缮没什么根基,是太子拿来以示人情的。只有这个毓朗,才算得上半个赫舍里氏的自家人。
额尔赫跟索额图同辈分,按着亲疏远近两人同一个曾祖,算是同族的从兄弟。当年额尔赫去世,索额图还派家人去奔了丧,只不过后来两家除了年节走礼,就没什么往来。
现在不一样,正是因为毓朗这么个已经出了五服的侄儿,太子挑了他去毓庆宫,才不会让万岁爷那边觉着这后头有赫舍里家的手笔。
再说确实也没有,毓朗怎么入的太子的眼索额图已经查清楚了,索额图都知道的事万岁爷不可能不知道。
但一家子就是一家子,总归是一个姓的就要比外姓人强。之前疏远了不要紧,从今往后亲近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这么大个‘惊喜’砸下来,沈婉晴只觉得脑袋都晕乎乎的,被佟佳氏院子里的嬷嬷请去正院时,脚下的步履都有些发飘。人人都觉得大奶奶是太高兴了,只有沈婉晴清楚此时此刻自己是真的欲哭无泪。
到了正院,看着满院子的人都喜气洋洋,沈婉晴暂时收敛起自己的担心和情绪,心里回忆了一下之前总公司给自己升职的场景,才摆出一张十分开心的脸进了门。
“阿朗能入了太子爷的眼,这可是咱们家这几年最大的喜事了。先皇后走得早,咱们家到底姓赫舍里,一脉同出的关系到什么时候都比外姓人强。
老大媳妇,这次我出银子从外边叫上几桌席面,再请个戏班子回来唱上两天,好生热闹热闹。”
佟佳氏是真的高兴,整个人红光满面不说,连说话的声气儿都高了。坐在一旁的福璇也满面春风,见沈婉晴进来还主动朝她招手,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真好,你一进门阿朗就得了这么个好差事,是个命好的。”
你说这话是夸人吧,被夸的沈婉晴听着哪哪儿都别扭。你说她不是夸人吧,又觉得可能冤枉了她。这话没法接,就只能陪着乐呵呵的笑。
“额娘,阿朗刚去毓庆宫当差,媳妇私以为还是低调些为好。”说话的是钮祜禄氏,她清清冷冷的声音一出来,整个屋子里都静了一瞬。
“老大媳妇怎么这么说,是不是听见外边有什么不该传的闲话了。”笑得都酸了的腮帮子一下子收不回来,佟佳氏此刻的表情看上去多少有些奇怪。
“回老太太的话,外边没什么风言风语,正是因为没有媳妇才觉得更应该低调些。”
这么个位置现在自家有多高兴,背地里就有多少人正眼红着,还非要趁着这个风口摆什么席面,太扎眼了。钮祜禄氏很少跟佟佳氏唱反调,这次的态度却很坚定。
“大嫂,这可是咱们家的大喜事,哪能太低调了。这二等侍卫的缺阿朗也不是找关系托人走后门得来的,那是太子爷看上咱们阿朗了。别人眼红就让他们眼红去,那是他们没这个命。”
舒穆禄氏喜气洋洋,如今家里是她当家,婆婆愿意拿私房钱出来办席面,自己有什么好不愿意的。
到时候席面办得好大房要念自己的好,这又是做席又是请戏班子的,到时候花了多少银子,自己肯定能截下一笔来。就是外人瞧了,也得说自己这个二婶大气大方。
一箭三雕何乐不为,舒穆禄氏心里的算盘都已经打好了。谁知钮祜禄氏非要插一杠子,弄得一屋子人都不上不下的,只能都去看佟佳氏的脸色。
孙子是媳妇儿的,再说钮祜禄氏这话也不是没道理。佟佳氏沉吟了片刻点点头,“再有几天就是八月节了,那就把中秋办得热闹些,就当是一起给阿朗的贺酒。”
“老太太英明,我也觉得这么办正正好。我这新媳妇进门正愁没料理过什么大事,今年中秋咱们狠狠热闹一番,到时候我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周全的地方,您可千万让二婶教教我。”
“教你什么?”舒穆禄氏怎么也没想到这说着说着还能转到自己身上来,整个人都吓着了。
“二婶,明天上午我去一趟西院,趁着这次八月节您教教我家里人情往来是个什么章程,等过完节我好从您那儿把东院的账册拿回来。我和大爷都成家了,还老要二婶替我们操心,我们这当晚辈也太不孝顺了。”
有些事藏着掖着,有道理也成了没道理的。就好像借钱的人是大爷,债主去找人还钱反而还要想东想西找八百个借口,好像催人还钱是多对不起人的事。
沈婉晴大学和刚毕业的时候吃过几次亏,自己臊得满脸通红要人还钱,借钱的朋友反而理直气壮。好不容易把钱要回来,人家先把自己拉黑,做错事的倒成了自己。
后来她就把心给练硬了,自己想要什么,只要不是明抢就该怎么说便怎么说。不是自己的自己不要,该自己的谁也不能少了自己半分。
舒穆禄氏这么喜欢插手大房的事,沈婉晴也懒得剁她的爪子,把该大房的账册和奴才都拿回来,也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