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色合不合心意,对毓朗来说就是家里对自己上心不上心的区别。这顿饭毓大人吃得高兴,接过丫鬟端过来的淡茶水漱过口,就起身去拿太子赏的那把顺刀,回来这么久都还没来得及给沈婉晴看过呢。
谁知沈婉晴接过刀认认真真看过,夸了句好就把刀搁一旁了。毓朗忍不住冲她歪歪头,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你爷们!我!刚进毓庆宫就得了太子爷的赏,你不该多奉承几句吗。
“大爷,我实在是不懂刀剑这一道,就知道太子爷赏的肯定是好东西。可到底怎么个好法我也说不出个道道来,语气夸得不到点上,我还是少说几句吧。”
沈婉晴这话说得很诚恳,诚恳得毓朗也觉得自己这妻子是个实在人,不拿虚头巴脑的那一套糊弄自己。
刚想说不懂没关系,等有时间了带她去自己的小私库里转一转,再找两本兵器书给她,说不定以后两人在刀剑谱上也能琴瑟和鸣。却不想话没说出口,就先被沈婉晴伸到自己胸前的手给噎回去了。
沈婉晴的手长得好看,手指莹白如玉,指甲修剪整齐甲床和指腹都透着微微的粉,指节连着掌骨骨肉匀亭,看得毓朗忍不住神游天外想起夜里她紧紧贴在自己脊背上的触感。
“大奶奶这是什么意思。”
“进宫那天我给了大爷一个荷包,今儿回来了能不能把荷包给我看看啊。”
新过门的妻子给准备绣活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贴身的袜子鞋垫、荷包香袋,总之别人有的毓朗都有,他压根没觉得有什么特别,这要是没有才叫人笑话。
沈婉晴这会儿问荷包,他手比脑子快。把荷包扯下来放到她手心了,才傻乎乎的问道:“要给我换荷包啊。”
“这几日忙着,没时间做绣活儿,要换新荷包大爷还是再等等吧。”
沈婉晴打开荷包,把里面的银票和散碎银两拿出来,铺在两人中间的炕桌上。
银子和银票都是沈婉晴专门准备的,银票大额的十两,小额的五两,加在一起一共给他准备了一百两,剩下十两都是碎银角子,不多不少正好填满一个荷包。
第一次进毓庆宫当差,花银子开道的地方肯定少不了。沈婉晴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等到把手里寥寥数张的银票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碎银子来回数了三遍,她还是觉得自己脑袋一抽一抽疼得厉害。
“五天,大爷头一次去毓庆宫当差就花了八十两银子啊。”
身为正黄旗的佐领,毓朗一年所有收入顶天三千两,加上家里的田产铺子和股本分红,也就四千多不到五千两。
听着多,多得对于寻常老百姓来说是他们一辈子都见不着的多,但对于赫舍里这样的人家来说,依旧得精打细算。
每年年尾收了各处的银子,雷打不动三千五百两要给公中,剩下一千五,五百两给钮祜禄氏,她还养着芳仪和菩萨保,不可能让两个孩子真就紧着每月那五两月钱花。多吃个菜多做件衣裳多买个头花,哪样不花钱。
还有一千两,分到十二个月每月就八十两多一点儿,加上每月从公中拿的十五两银子月钱,将将够一百两。
一百两对于毓朗来说,能在京城的好馆子吃十来顿酒,他偶尔也赌钱玩两把但不好这口,不买刀的话一个月下来兜里还能剩一点儿。
沈婉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聊什么勤俭持家,这对于正黄旗赫舍里家的爷们来说不现实。这个世界上从来不存在感同身受,只有生来经历过什么才能理解什么。
就像穷苦百姓只能想到东宫娘娘烙大饼西宫娘娘卷大葱一样,让毓朗学会一两银子掰成八瓣花,那也是一种苛刻和傲慢。
“大爷以前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如今多了我,说不定哪天还要多个孩子,这银子是不是少了些啊。”
“嗐,大奶奶不也说了是头一次,宫里那些奴才眼里全是银子,我这个生面孔过去不放放血怎么行。”
“所以啊,我只嫌大爷银子少了,没嫌大爷花得多了啊。”
这五天,沈婉晴除了给家里这一圈婆婆太婆婆请安,最重要的事除了去西院恶心舒穆禄氏,就是仔仔细细把自己的嫁妆给盘了一遍。
刨去日常用的,和收进库房不常用的,压箱底不能动的两千两银票,手头的现银拢共还有一千五百两。至于陪嫁的田产和铺面收租都在年底,到底是个什么行情得过完中秋自己去看过才知道,眼下就忽略不计。
“虽说咱们大宗的开销都由公中出了,但总还有不能让公中出的。就好比今年中秋的节礼,大爷如今的同僚比以前多了,这过节走礼该是咱们东小院自己走吧。这一笔银子公中出不了,您看该按什么章程来准备。”
“这事怪我,怪我没想到。”毓朗拍拍额头就起身往外走,风风火火出去没多会儿又卷着一阵风的回来,手里多了个小匣子,“光想着打赏人的事,真把走礼的事给忘了。”
“这里是五百两,大奶奶先拿着,看看怎么着能把中秋先支应过去。等过完节,怎么赚银子咱们再商量。”
沈婉晴大方接过匣子半点不客气,抬眼去看毓朗的眼睛,没发现一丝不耐烦,心里总算满意三分。
这人没主动说以后省着点儿花,就表明他没打算紧一紧自己。但他也没说自己盘算这些是不该,至少他还能明白当家的困难,知道银子要紧。也没有口是心非嫌自己婆妈啰嗦,这就很可以了。
“大爷赶紧把要走礼的人家列出来,下午我把东西准备好,让常顺和长禄带着人赶紧把东西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