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宴席散了。陆铮刚要招呼人去西厢房歇着,彭飞却摆手:“路哥,不用忙活,我们这就撤。”
“怎么这么急?”陆铮皱眉,“从这儿回县城得俩钟头,上次就没留住你们,这次说什么也得住下。”
彭飞跟几个兄弟对视一眼,挠着后颈嘿嘿笑:“陆哥,我们真有正事儿……”
“正事?”陆铮脸沉下来,踹了他屁股一脚,“你们这帮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有事还瞒着我?”
彭飞被踹得一个趔趄,慌忙摆手:“不是不是!嫂子刚生完孩子,你得在家陪着啊!”
“少来这套!”陆铮瞪着眼,“你跟雪莹下个月就结婚,有什么事能比你的婚事还急?赶紧说!别逼我动手!”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彭飞那帮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见到陆铮真的生气了,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
“彭飞,说!”
有人推了推彭飞的胳膊,“这事儿瞒不住的,与其等陆哥自己发现,不如咱主动坦白。”
彭飞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张卷了边的报纸,双手递过去:“陆哥,不是我们故意瞒你……你也知道,咱们这些人身份特殊,怕给你添麻烦。”
陆铮打开报纸,头版头条赫然刊登着“我军与敌国边境冲突升级”的消息,黑体字触目惊心,下面还附着征兵动员令。
战况描述惨烈,字里行间都是战士们浴血奋战的身影。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报纸边缘被捏得发皱。原来这帮小子是想去前线!
“我们商量好了,以退伍老兵的身份报名,这样既能上战场,又不会牵连你。陆哥,这趟浑水你就别蹚了,嫂子和孩子还需要你。”
陆铮沉默地看着报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院子里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半晌,他抬起头,眼神沉得像深潭:“你们都先别走,我去跟浅浅说一声。”
说着,他转身进屋。
陆铮推开门,看着夏浅浅怀里哼唧的孩子,喉结滚了滚,眼底掠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猛地攥紧拳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夏浅浅:“浅浅,有件事……我得跟你商量。”
他掏出那张报纸递给夏浅浅。
夏浅浅接过报纸,一眼就看到了征兵令。
她逐字逐句看完,指尖微微颤抖,却在抬眼时,忽然笑了。那笑容像初春解冻的溪流,温柔地漫过陆铮紧绷的神经。
“你之前跟我说过,”她歪着头想了想,声音清澈如泉,“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她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掌心温温的,“想去就去,我支持你。家里有我,放心去吧。”
我们一起去
陆铮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意涌到鼻尖。
他原以为要好好解释一番,也可能要面对她的眼泪,甚至是阻拦,却没想到,她永远比他想象中更懂他,也更坚强。
陆铮望着夏浅浅,喉结反复滚动,眼底翻涌着不舍与决绝,最终还是哑着嗓子开口:“浅浅……这趟去,九死一生。”
他忽然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烫得吓人:“若我真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家……”
话未说完,就被夏浅浅用指尖按住嘴唇。
她刚看完报纸的手还带着油墨香,轻轻抚过他蹙紧的眉头:“你上次在桃花源教孩子们认字时说,‘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陆铮猛地抬头,撞进她清亮的眼眸——那里没有泪水,只有比星辰更坚定的光。
“你是陆铮,是能扛着炸药包炸碉堡的英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话还是你教我的。”
陆铮忽然伸手将夏浅浅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粗粝的手掌紧紧按住她的后心,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然后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滚烫的吻。
怀里的人轻轻颤抖,他却不敢松开——他舍不得她,舍不得炕头熟睡的孩子,舍不得这刚捂热乎的家。
可报纸上“三八线”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敌国敢跨过那条线,就得尝尝华国人的铁拳!
这时,她仰起头,鼻尖蹭着他的胡茬,眼里盛着亮晶晶的光:“谁说你是一个人去?”
陆铮一愣:“彭飞他们跟我一起——”
他以为她担心自己孤身作战,连忙补充,“你放心,我们会互相照应。等走了,你让雪莹常来家里坐坐,她一个人在柳树村……”
“噗嗤。”夏浅浅忽然笑出声,踮脚咬了咬他的下巴,“我才不管彭飞的事呢。”
陆铮眼底写满困惑,夏浅浅跟雪莹关系相当好,怎么突然说出这种话?
他傻愣愣地盯着她,像被施了定身法。
“戳你个木头疙瘩!”夏浅浅指尖在他眉心重重一戳,哼了声,“一到要紧关头就犯傻!我说的是——我、要、跟、你、一、起、去!”
最后几个字咬得格外重,像小锤子似的砸在陆铮心上。
他像被雷劈中似的,猛地蹦起来,膝盖差点撞翻炕桌:“你说啥?!”
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那是什么地方?枪林弹雨的战场!子弹不长眼,流弹满天飞!不是你们女同志过家家、绣荷包的地方!”
他急得抓耳挠腮,一把攥住她手腕,指节捏得发白:“浅浅你疯了?!那地方连我都得提着脑袋过日子,你去干啥?添乱吗?!”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惶,“听话!在家里待着,等我回来!”
见他急得满头汗,夏浅浅反倒不气了。
她手往腰上一叉,仰着下巴45度看他,柳叶眉挑得老高,声音甜得发腻:“你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