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名叫南宫月,六十年代那场动荡,她身为学者的丈夫没能熬过去,死在了寒冬里的农场。两个孩子都下乡了,大儿子遭遇意外,年纪轻轻就没了。女儿嫁到了当地农村,却在生产时遭遇难产,大人和孩子都没能保住。
她熬过了漫长的岁月,终于等到了平反,这栋祖传的小洋楼也归还了她,可亲人却都已不在身边。
刚才那个被抢的小本子,里面是她女儿少女时期画的涂鸦,也是女儿留在这世上唯一的的念想。
许知夏听完,心头沉重,方才明白这看似不起眼的小本子的重大意义。
她握住老太太枯瘦的手,轻声安慰:“南宫阿姨,您别太难过了。日子还长,总要往前看,以后都会是好日子的。”
南宫月苦涩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孤家寡人一个,还有什么好日子坏日子之分呢?不过是捱一天算一天。”
听着老人的话,许知夏一时间感慨万千。
她之前总觉得独自抚养小宝辛苦,时常感到压力巨大,可对比南宫月的经历,她才深切地体会到,身边有个血脉相连的孩子是多么巨大的安慰和财富。
她再次劝道:“阿姨,您得多出去走走,跟街坊邻居说说话,或者培养点兴趣爱好,别总是一个人闷在家里胡思乱想。”
南宫月反手握紧许知夏的手,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恳切:“好孩子,谢谢你听我说这些。我一个人住,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要是以后有空,能不能常来看看我这个老婆子?不用干什么,就是说说话也好。”说着,她就要起身去拿存折,想给许知夏一些钱作为感谢和未来的探望费。
许知夏连忙按住她的手,“这钱我绝对不能收,帮您是应该的,哪能要您的钱。以后我有空,一定来看您。”但她顿了顿,又有些歉然,“不过,我父亲现在住院需要人照顾,我自己也还在别人家做工,时间可能不太固定,怕是不能常来。”
南宫月听了,反而觉得是自己唐突了,连忙说:“没事没事,你忙你的,正事要紧。是我老婆子冒昧了。那今天留下来吃顿便饭吧,让我表达一下谢意,不然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盛情难却,许知夏只好答应下来。
——
许知夏带着许小宝回到方家小楼时,没想到方墨琛在家。
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侧影在灯光下拉得有些长,显得屋里格外安静。
许知夏有些意外,连忙打招呼:“方同志,吃过晚饭了吗?”
方墨琛从报纸上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心想:还知道关心雇主吃没吃饭,总算还有点当保姆的自觉。
坐了一下午,确实有些饿了,他放下报纸,语气平淡:“没有。”
许知夏一边换拖鞋,一边带着歉意解释:“不好意思啊方同志,在医院照顾我父亲,耽搁得有点久。您想吃什么?我现在就去做。”说着,她就快步走向厨房,熟练地拿起挂在一旁的围裙系上。
“煮碗面就行。”方墨琛言简意赅。
客厅里,许小宝眨巴着大眼睛,他知道要跟方墨琛搞好关系,便从口袋里掏出今天南宫奶奶给他的大白兔奶糖,献宝似的凑到方墨琛面前,小手举得高高的:“叔叔,吃糖!可甜了!”
方墨琛摇头拒绝:“不吃,你自己留着。”他向来不爱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更别说还是小孩手里攥了不知多久的。
许小宝碰了个软钉子,觉得无趣,撇撇嘴,把糖塞回口袋,自己跑到院子里玩去了。
厨房里,许知夏动作麻利地开了火,烧上水。冰箱里有现成的肉沫豌杂,还有一把干面条。水开下面,煮熟捞起,浇上豌杂,撒点葱花,一碗热气腾腾的碗杂面很快就端上了桌。
“方同志,面好了,您趁热吃。”许知夏将面碗放在方墨琛面前的茶几上。
方墨琛拿起筷子,刚要伸向面条,动作却顿住了。他抬眼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许知夏,沉默了两秒,他放下筷子,将面碗往许知夏的方向推了推,“你先吃一口。”
许知夏:???”
啥意思?这是怕我下毒?
哼,我现在的厨艺可是好得很,瞧不起谁呢?!连豌杂都是她自己炒的。
她自信满满的拿起旁边的碗和筷子,夹了一小口面条,当着方墨琛的面吃了下去。
面条入口的瞬间,许知夏的表情管理差点失控。
哇塞!好难吃啊!盐好像放多了,碗杂也有点糊锅的焦苦味,跟她想象中香喷喷的碗杂面简直天差地别!她这几天练习厨艺的自信瞬间被打击得七零八落。
“噗。”许知夏一口将面条吐进了碗里。
方墨琛看着她慢条斯理地问:“好吃吗?”
许知夏放下筷子,脸上堆起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那个,方同志,要不,我还是去食堂给您打一份回来吧?这面可能不太合您口味。”
方墨琛看了一眼那碗面,又看向她:“那剩下这碗怎么办?浪费粮食可耻。”
什么意思?他不会要让自己吃下去吧?!
许知夏知道了,这人是为了逼自己辞职,变着法儿的折磨自己。
吃还是不吃?许知夏天人交战两秒,为了两百块,她拼了,就在她准备开口的时候,正想咬牙认命,却见方墨琛重新拿起筷子,端起了那碗她刚刚吃过的面,神色如常地大口吃了起来!
许知夏伸出去想要阻拦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眼睛瞪得溜圆。
等等!他、他他他……他吃了?!那碗我刚刚吃过的面?!她脑子里嗡嗡的,洁癖呢?说好的洁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