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到孟殊台滑滑的衣料上,晕成一朵花。
“我不想死……”
泪水被人轻轻拭去,孟殊台的鼻息在她发旁缭绕,他轻轻低语,仿佛念咒:“不会的,只是寻常发热,明天就会好。”
“你骗我。”
“殊台何时骗过乐娘子?”
“你经常骗我……”
腿上的姑娘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哭得像只被欺负的小狗,呜呜咽咽的。
孟殊台不知不觉间心情大好,柔声哄她,“不哭不哭,都是殊台不好。”
她又嘟囔一句:“我不想死。”
那声音几乎是哼出来的,小,但执着。
孟殊台用指尖轻轻理着她鬓边的碎发,另一只手将她圈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肩头。
舒缓宁静的节奏里,他一个人悠悠说着话。
“小时候我生过一场大病,也像你一样,滴水不进,人快死了。”
“那个时候我常在想,人死了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像天边的云变成雨消失不见?又会不会像一块潮了的云片糕,软塌塌的,一捏就碎……”
“我胡思乱想了很多,很久,一场病仿佛一辈子都过去了。”
“可如你所见,我还是活下来了……”
乐锦在他的轻哄中渐渐松开眉头,呼吸平顺。
孟殊台停在她鬓发的指尖慢慢顺着脸颊描摹。
腮肉,唇珠,下巴……她傍晚亲过来时,这些地方软得出奇,像春三月里长出的鹅黄嫩芽,不,比那还柔,还软,还嫩。
指尖一路向下,最终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握住,摩挲,感受那里血管的跳动和脆弱。
她简直在勾引他。
用她的柔弱和依赖引诱他杀了她。
兴奋明亮的目光落在她脖颈,孟殊台长睫抖动,呼吸散乱。
只要大发慈悲地一用力,乐锦也会像那只瞎眼狸奴一样去到孟殊台找到的“永恒确定”之地——死亡。
只是忽然,乐锦被他颤抖的呼吸扰得梦呓一句,朱唇娇气地喃喃。
指尖转而好奇伸过去。
刚刚一碰,她本能张开唇齿,咬住孟殊台指尖叼进口中,一团温热的“软水”垫在他指尖下动了动。
仿佛心脏被人捏了一下,一种新异的酥麻席卷了孟殊台每寸肌肤,仿佛暴雨倾盆前荒原上的野火,以雷霆万钧的气势烧得他肉骨暴响。
他惊愣了半晌才意识到,“软水”是她的舌头。
孟殊台不敢置信地搅动一下指尖,惊喜发现那东西是活的。
她用力一吮,他指尖像是要化在她口中。
嘴角笑意渐浓,孟殊台抱着乐锦,手指任由她叼着,再没落回颈项。
这般独坐夤夜。
——
盛夏将尽,晌午未到便天光大盛,窗外的一切都亮堂堂的,像在一个水晶玻璃球里。飞鸟啼叫,蝉鸣高声,是玻璃球中闪烁的彩带和雪花,纷繁乱舞。
乐锦靠在床头,朝窗外伸着脖子看,无比想念外头的缤纷。
眼神郁闷地转去一边,孟殊台正在伏案审查孟府的账目。
自从她那夜发烧,孟殊台便将所有事务都搬来她这里处理。
一边办着正事,一边守着她养病。
他本是好心,但乐锦莫名压力很大。
所有进嘴的药物吃食全都是孟殊台亲手一口一口喂,理由是怕她又吐;哪怕她不再难受,也不能下床活动,他怕她吹风着凉……
这完全是把她当成个瓷娃娃捧着嘛!
她是个从小野着长大的姑娘,这些年一路摔摔打打也就长大了,这种精致的日子她过得闷的慌,再被他守几天,乐锦毫不怀疑自己能疯掉。
她悄悄把身上的被子往里一推,露出一截白白的小腿透透气,无声地反叛孟殊台。
“把腿收回去。”
孟殊台冷不丁出声,乐锦惊望他一眼,却见他明明专心致志在看账本,压根没有抬头看她。
妖怪。
乐锦心中怼他,但还是盖住了腿。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而且这些天里她发现孟殊台一个特点:吃软不吃硬。
她烧退了后便不想再吃药,但孟殊台坚持她得再吃几天稳固病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