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昭清楚记得那蓝绿孔雀羽扇背后是一双怎样狡黠骇人的眼睛。
聪明得仿佛精怪,一眼看透他的皮肉骨血。
乐锦是他从墙角下捡来的孤女,也是乐家的摇钱树。原本这女孩之养作乐家童养媳,但因当年家里快揭不开锅了,父母铤而走险,捏造了个吉祥顺遂的八字送去了孟府。
乐昭那时候怕急了,怕尚在襁褓中的小姑娘会被放在孟家那早夭郎君的棺材中活活闷死。
可说不清是福是祸,小姑娘那个虚假的命数真的与那小郎君相配,那小郎君奇迹般活过下来了。
也是从那天起,爹娘把保住一命的乐锦抱回家,告诉他:
“昭儿,以后她就是你妹妹,再变不得了。”
之后他们举家迁去疏州,正是怕邻近人家反应过来乐家本无女儿。
这十多年来,爹娘对乐锦的纵容是利用之后的心怀愧疚,而乐昭……
是报复。
眼泪堪堪擦过乐锦耳畔,像极了他和她。
明明命运先让他捡到她,却又逼他亲手把她送出去。
乐昭不服气。
孟家不就是想要个配得上的好儿媳?那他偏偏不要乐锦当温良恭俭让的姑娘。
只要孟家一拒绝她,他立刻带她远走高飞。
“哥哥,你怎么了?”
自遇见乐昭开始,乐锦就没见过他失态。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她衣裳上,她才反应过来他在哭,给吓了个半死。
乐锦忙给乐昭顺气,但他却把她抱得越来越紧。
“我今日见了孟殊台……”
又是他?!
乐锦瞬间反应过来,“他欺负你了是不是?我找他算账!”
“别动……”
乐昭双手摩挲她的肩头,声音很轻很轻,仿佛再重一点乐锦就像水中月亮一样一碰即碎。
“小锦儿,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会不会生哥哥的气?”
骗……
乐锦心中警铃大作,现在这个情况,不应该是她在骗他?
多的她不敢说,只能嘴角竭力向上牵扯,挤出一个寡淡的笑,对着乐昭摇摇头。
得到她的回应,乐昭也跟着笑了笑,一样的寡淡,悲情。
两人之间空气冷塞得要结冰,乐锦实在受不了,胡乱扯了个话头:“顾二伯今天不见了诶。”
“他……告老还乡,今后都见不到他了。”
嗯?这么突然?
乐昭抬手摸了摸乐锦的鬓发,语气又恢复了成了温柔严肃的兄长状态。
“过几天好好和姜娘子去玩吧,开心些。”
至于孟殊台那边……乐昭暂时还不想让乐锦独自去承担被迫卷入的骗局后果。
乐锦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要付出代价,也该他们乐家人来。
那人清冷彻骨的声音再一次于乐昭脑海中响起:
“乐娘子既然并非符合当初婚约的人,我们的婚事自当做废。只是乐家欺瞒诓骗还因此发了家,孟家告上公堂也应当使得。”
“如果孟家要收回乐家的所有,昭无话可说。”
孟殊台含着笑意轻轻摇头,玉雕般的面孔一半被缭绕香雾笼罩着,像被供奉着的菩萨。
“再怎么也是姻亲一场,何须如此惨烈?”
他满口仁慈宽容,却让人遍体生寒。
“殊台只要乐锦继续留在我身边,但从此和你们断绝联系,永不相问。”
他要占有她。
斩她亲缘,断她尘念。
让她完完全全由他独享。
原本他卯足了耐心,算计着让他们一点点分崩离析,把乐锦谋来,谁承想天赐机缘,让他知道她本来就是孤零零一人。
腹下有新奇的欲望催促他将她囫囵吞下。
他有点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