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郎君那匣子里装着什么稀罕物?看也不让看。”
“我不知道。”
乐锦眼睛一眯,再凑近了些:“真不知道?”
棋声满脸无辜,“当然,东西是郎君亲手放进去的,没人知道是什么。”
屋内,孟殊台步履轻缓走向乐昭,俨然一尊柔美菩萨走下莲台,那匣子正是普渡众生的宝物。
“多谢孟郎君好意。昭卧病在床不便招待,望郎君宽宥。”
孟殊台展颜一笑,温柔道:“无碍,在下贸然拜访已是叨扰,郎君身体要紧。待不日康复,殊台必亲迎郎君入府,设宴相待以尽地主之谊。”
他说话间已将乐昭伤情扫视大概,此刻贴心相问:
“不如我替郎君启匣?”
未等乐昭回复,孟殊台玉指解开匣边黄铜挂扣,提起合盖,掌中只剩黑色匣底托盘和——
一颗人头。
乐昭瞠目,身体不自觉后仰:“这!”
这人头他认识。
飞眉虬髯,两道刀疤斜穿于眉上。
是埋伏在孟家别院里要置他于死地的恶人之一。
他居然死了?还是枭首置于匣中。
一个浮肿青白的死人头颅距他不过半臂之远,纵使志坚如乐昭,也突感一阵头晕目眩,胃中药汁翻腾,几欲呕吐。
然而托着人头的谪仙郎君却神色如常,甚至有些温柔歉意,施施然开口:
“郎君应当知晓四年前我与幼弟被虎头山恶匪绑去的事情。”
孟殊台适时抬一抬手腕,头颅被轻微颠了下。
“他便是匪首。”
“当日我惊闻孟家别院中恶人行凶便立刻下令彻查。果然,作恶之人与我们结怨已久,才误伤了郎君。”
孟殊台的嗓音似春泉跃动,极为好听,但乐昭听着听着却吓出一身冷汗。
此人绝不简单。
他结识的人物成百上千,却无一人像这孟殊台一般……阴冷诡谲至寻常。
一道直觉射入乐昭头脑:妹妹不能和他纠缠。
他咽咽喉咙,强装镇定才能勉强和孟殊台对视。
“原来如此,孟郎君不必自责。小妹与我失散多日,还是孟郎君对她照顾有加……这样算来,倒两相抵消了。”
既是平账,便不算谁欠谁,也不必多生瓜葛。
人头被孟殊台重新用匣盖掩住,妥帖放于乐昭枕边。
他眸光似盛日照彻下的浓绿夏荫,风吹时一闪一暗,枝叶间阴光交错。
“消不了。”
孟殊台苦笑,回忆起幼时。
“当年的婚事定得草率。你我皆知这一纸婚书不过为我冲喜,却困害了乐娘子要为我这素不相识的男子付出一生。”
“是我欠她。”
孟殊台凤眸晶亮,神色恳切,“在华雁寺时我便告诉乐娘子,殊台有意解除婚约。”
“果真?”
仿佛救命稻草伸于眼前,乐昭眉眼瞬间活泛。
然而下一瞬,孟殊台却忽然换上一副难为情的羞怯神色。
“只是乐娘子她……”
“她怎么了?”
乐昭心下隐隐担心,一动不动盯着孟殊台。
“她甚爱我。”
孟殊台像是在谈论被猫儿的梅花爪子勾破了衣袖金线,无可奈何间又暗藏着纵容。
“既为我断绝了疏州旧爱冯玉恩,又在我沐浴时闯进来强亲了我……”
“什么!”
乐昭浑身僵硬,各种情绪打翻了一锅又粘又糯的莲子粥似的一塌糊涂。
好家伙!
还以为那丫头孤身一人、寄人篱下会受一番委屈,枉他自己伤得不能下地还反过来心疼她一番,结果她是在人家那里上房揭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