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殊台平静地重复了第二遍:“送她回家。”
那声音很柔,短短的话语让乐锦一下子回到了初见他的那天。温柔墩和,仁慈宽容,仿佛永远不会生气,永远包容偏爱。
他靠在轿撵上,隔着挡风的纱幔乐锦也能清晰感受到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青幽幽的,冷静而祥和,像一片不见天日的密林,摄住她,困住她。
——
肋骨上的伤口是斜斜短短的一截。
包扎好后微痒,层层纱棉闷着,孟殊台怀疑有什么东西封在里头了,还是活的。
低头一看,那伤口处果然跳出一只红红的小金鱼,摆尾跳进一方碧绿的小池子里。
他随着跟了去,可小金鱼藏在浮萍之下,躲着不见他。
但不知怎么的,孟殊台一点也不懊恼,反而纵着她,自己舍力偏头探看。
那红亮的身影在水中闪闪浮沉,可爱极了。他忍不住伸指头拨弄她,滑滑的,又抓不住似的从他指尖溜走,伴着一阵水流而过。
他问:“你生我的气吗?”
小红金鱼吐泡泡嘟囔着,但孟殊台听不懂,只看得见她那张小圆嘴张张合合,是个红而深黑的小洞,清水涌入又吐出。
突然很想去感受她的水流,他坏心眼地伸指去堵住那小圆洞。
结果小红金鱼一口嘬住他的指头,居然是疼得!薄薄的包裹,若即若离的啃噬,却疼得他刻骨铭心。
但是孟殊台却不想缩回手指。
低低叹出疼痛的喘息,他让她啃咬,让她折磨,酥酥麻麻的心甘情愿。
他喜欢这只小红金鱼,于是只有低声下气:“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你可以吃掉我的血肉。”
小红金鱼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小脑袋摇来摇去。
孟殊台欢喜得心脏快要化开,变成一滩甜甜的糖水。
他继续求她:“陪着我好吗?”
然而话音刚落,小红金鱼不见了。
啵啦——
孟殊台不愿相信,推开池上浮萍在水波间翻找她,谁知下一瞬自己落在水中,一沉到底,沉落在床榻上。
他五岁时的那张床。
窗外人影绰绰,他们又在布置丧仪。雪白的绸缎垂落在他窗户边,下人们小声切切谈论着孟殊台即将到来的死亡,又心疼又难过。
死。
死有什么可怕的?
人间也不过是个棺材,装着一堆行尸走肉。
他躺在床上,心里异常平静。
“菩萨!”忽然,有个女孩子在喊他。
她坐在他床边,笑吟吟看着他。黑发拢到后脑勺束得乖巧,只是很短,短到刚及颈。
这是什么发式?好生奇怪。
女孩子不过十五六的样子,皮肤是自然的黄色,两道眉毛淡淡的,眼睛也不漂亮,但卧蚕笑起来饱满,像月牙。
他肯定没有见过这人,但在此刻又无比熟悉。
孟殊台听见她说:“菩萨,我来陪你了。”
“你是那条小红金鱼?”
女孩子银铃似的笑,没有回答他。
空荡荡的死气屋子里,只有她的笑声,原本幽魂一般围绕着孟殊台的死亡,疾病,孤独全被赶出去了,他的身体从来没有这般轻松。
女孩子凑过来,憨里憨气道:“你猜我是谁?”
孟殊台心里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或许是两个,但他都不敢说出口。
那人见过他最凶恶,最阴冷,最非人的样子,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正忐忑着,眉心忽然落下一个吻。
软软的,热热的,像一片绵绵的云。
女孩子那朴素的眼睛倒映着孟殊台懵懂的样子。也在这双眼睛里,他慢慢被她推倒。
衣衫半解,白皙如玉的肌肤上赫然出现一道刀口,在肋骨处招摇。
下一个吻,落在它之上。
孟殊台神魂一荡,身体像小舟浮在水上似的止不住轻晃,数不清的涟漪在下身荡开,初时微妙,紧接着便如骇人异动。
女孩子细细密密的吻一下一下蕴藉这伤口,孟殊台差点喘不过气,胸口被一种刺激而亟待释放的感觉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