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连惠洒脱一笑,朝她哥挥挥手:“走了。”
谢献衡嗯了一声,转眸继续盯着布庄。
不多时,乐锦抱着月影纱失魂落魄从店中走出。谢献衡眸色一瞬晦暗,身体一软趴在栏杆上,仿佛烂醉,手中酒壶“失手”坠落楼下,啪一声瓷片四溅,惊得往来百姓纷纷出声。
“谁啊这是?”
“青天白日的,又喝醉一个!”
乐锦也跟着寻找闹声来源,宝音却扯了扯她袖子,悄声道:“娘子,是镇南王。”
顺着宝音翘起的手指,乐锦抬头一望,见酒楼栏杆处醉醺醺的正是谢献衡。
视线投过去,谢献衡迷离醉眼也正看着她,似乎……对她笑了一下。
怀里月影纱被越抱越紧,乐锦心跳如白珠雨脚,麻乱复杂。
脑仁突突跳着,她鬼使神差想:何不趁着在孟慈章与谢连惠周旋之间,接近谢献衡呢?这是最快最容易也最安全的路径……
方才还为两家关系头疼的乐锦,此刻忽逢桃林。像捡了钱一样,她快步离开大街,腿脚都是软的。
——
孟慈章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金丝眼罩,偷偷瞟了眼兄长书房内挂着的西洋镜子,但目光一看见镜中的模样瞬间又撇走。
孟殊台清楚他的小动作,但丝毫不为所动,只继续修剪梅枝。
“昭德郡主果真对你无意?”
“嗯。她说此生志不在后宅。”
孟慈章如实回答谢连惠的话,觉得她这话有几分道理。一个健全健康的人,为什么不去看看这大好河山,走走名川胜景呢?天下之大,值得的东西多了去了,干嘛困在四方墙内呢?
他其实有些羡慕昭德郡主。要是他的眼睛是好的,他肯定也一天到晚到处疯玩,亨园再漂亮也没有自由吸引他。
孟殊台点点头,剪梅枝的手一顿,好奇问他:“你不失落?”
孟慈章想了想,失落大概有那么一点,但他又不喜欢那位郡主,这点失落融化得比见了太阳的雪还快。
他摇头,孟殊台心中轻嗤一声,想也没想便道:“也是,今日安排你去本也不是真为了两家结亲。你这样子别耽搁了人家才好。”
“喂!”
一道愠怒声音突然响起,孟殊台指间梅枝一掉,摔落好些红艳梅瓣。
乐锦一只脚还在门外没跨进来便瞪着他,冷冷道:“会不会说话?”
第63章中计茶里有东西。
孟殊台指尖携着梅枝,似乎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立在桌上白瓷瓶后朝乐锦浅浅笑了笑。
那笑容像一片雾蒙蒙的白纱,风吹便飘,又透又薄。
“随口一说罢了,阿锦何必动怒。”
他眼神转向还没反应过来的孟慈章,不冷不热道:“慈章不会生兄长的气,对吧?”
孟慈章眼睛里生出一点茫然。他当然不会生兄长的气,兄长就算伤害他,肯定也是无意的,这么多年亲兄弟他怎么会不知?
孟慈章赶紧摇头,手肘却被乐锦猛地一拉,人都朝她怀里歪了几分。
乐锦一看他这样子心里便五味杂陈。有些恶没有证据却如影随形,天长日久让人分辨不清,连外人看着都心疼窝火。
孟慈章不明白乐锦的义愤填膺,被她动作吓到之后,下意识扯开自己被她拽着的衣袖,而乐锦索性握住他手腕,看着那残缺的一双眼睛道:
“慈章,你和昭德郡主这番相看,其实只是咱们家卖平宁王府一个人情。平宁王世子和姜四娘子能因此松一口气,以后也会记得你的好。至于你的姻缘嘛……”
乐锦想起自己的妹妹,拿出那种小家长的样子在孟慈章面前拍拍胸口:“若有喜欢的人,嫂嫂一定为你牵线搭桥,好不好?”
手腕被眼前这位笑吟吟的女人拉着,孟慈章心里颇为惊异。她……不是个凶蛮霸道的人吗?他心中一向鄙夷她。怎么现在又善解人意起来?当日在华雁寺初见,她倒也是这般亲近……
他出神间,孟殊台忽然催促:“慈章,你下去吧。”
“啊?”
孟慈章看向兄长,却没注意兄长手中的梅枝已经折断,有些零碎红梅花瓣擦破在了衣袖上,星星点点像血迹。
“下去,现在没有你的事了。”
孟慈章这才点点头,朝着乐锦抱手施礼退了出去。
一脚跨出门急走了好一段距离,孟慈章手臂微抬,不远处却走过来两三个扫撒侍女,他心脏漏了一拍,转身躲进了幽暗的假山中。
肩膀靠着坚硬嶙峋的山石,耳听得那些侍女走过他才松了一口气。然而回过神来,他自己也不知为何要躲,呆呆在山石中站了好一会儿。
手腕微动,孟慈章慢慢把手腕抬起来放在鼻下轻嗅。他皮肤上留下了一种清甜的气味,杂糅了许多果香,清爽不腻。
他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在躲。也许,等气味淡了好些才去好奇,便显得不那么急切。
屋内这厢,乐锦还没怪孟殊台卖弟求恩,他却嗔怪地掷了梅枝到地上,身子转侧不看乐锦。
“不是阿锦让我帮忙的吗,怎么又不满意?”
“我没说不满意啊!”乐锦觉得这人无理取闹,捡起梅枝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可你掀他人伤疤干什么?”
她走过去,学着往日孟殊台的样子把那枝梅花插进花瓶里。她瞄一眼孟殊台,面色微冷,“更何况你自己做的孽……”
孟殊台眉尾微挑,当初在虎头山怎么就按捺不住在她面前炫耀这件事呢?这下被揪住小辫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