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锦听着孟殊台的呼吸声,思绪飘去了遥远的佛骨之地。腿上之人是提前回来的,那谢献衡就应该还得一个多月才能见到。
这一个多月里她又得和孟殊台朝夕相处,乐锦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催促谢献衡能不能也提前回来。
她正坐在榻上郁闷着,宝音进来了。
一见姑爷睡着了,宝音挪着步子靠近乐锦,尽量小声问道:“娘子,信呢?”
乐锦赶忙指指床上,也压着声音:“那里!藏在你房里,好好收着!”
宝音点点头,在床上麻利翻找出了全部信件,拎着裙子要跑出去。
“对了娘子!”她又折回来,看了一眼熟睡的孟殊台,用只有乐锦才能听到的声音告诉她:
“姑爷带回来了一口好大的箱子,里三层外三层存着冰块,不知道用来干什么的,也不让任何人碰。”
宝音和乐锦在一起这些日子,明明白白知晓了自家娘子不愿意在孟家待着,于是自觉把帮助到娘子的点点滴滴都收集起来,一有情况便来告诉乐锦。
“箱子?”
乐锦眼珠转了转,放冰块的箱子也许是存瓜果鲜花的,反正孟家富可敌国,奢侈一把也没什么。
她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信,可一定收好啊!”
——
孟殊台醒过来时已是半夜,外头一轮明月高悬,夜幕透着蓝。
他转头一望,乐锦半边身子靠在贵妃榻上睡了过去,那姿势很不舒服,但乐锦终究没叫醒他。
唇角浅浅翘起,他喜欢乐锦这点好处——她心软,和他不一样。
月光斜斜照进室内,像一方白刃半空砍进来。乐锦感觉到腿上一轻,困困睁眼便见着孟殊台仍枕在自己腿上,不过醒了,一双影沉沉的眸子温柔看着她。
但只对视一眼,乐锦眼皮的困重瞬间消失,视线里清明一片。
孟殊台那种神色很古怪。虽然他这人平时一直很温柔,但此刻那温柔中掺杂着怜惜,不舍,和一种乐锦从未在他身上看到过的决绝的悲凉。
“这样睡着脑袋不痛吗?”孟殊台坐起身来,伸手落在乐锦肩颈处,轻柔发力为她舒缓酸痛。
“痛啊!”
他居然还有脸提?不是他非要睡在她腿上,她能蜷成那样吗?
乐锦本来想骂他,但不得不说孟殊台按得很舒服,她选择先享受一会儿。
“我本来就怕痛,你下次再不可能这么枕着我睡了。”
“你怕痛……”
孟殊台微微失神地复述这三个字,揉捏的手忽然收了回去。
“嗯?”
乐锦眉头一皱,她还没彻底轻快呢,他就嫌累不捏了?什么人啊……
“你还恨我吗?”
乐锦正自己揉着脖子,冷不丁听见孟殊台这问,浑身起了个哆嗦。
当然恨,她没有一天不恨。然而在没有百分之百的胜算时暴露自己的敌意的危险的,乐锦嘴唇动了动,什么话也没说。
孟殊台不死心追问:“那有没有比你最恨的时候少一点呢?”
最恨的时候……那应该是第一个任务失败,乐锦回到系统空间里大哭的时候。那时她觉得什么希望都没有了,悲痛得无以复加。
现在么,好像孟殊台就是她的希望。只要他身败名裂或者倒在泥污当中,一身温柔公子的皮囊再藏不住,在世人面前露出他恶鬼的样貌,那她就成功了。
这样的角度看来,她确实不像当初那样纯粹而极致地恨他。
乐锦摇摇头,孟殊台的双眸随之弯起,如两钩月牙,只是无光,唯有暗影。
他伸出双臂抱住她,一下下抚摸着乐锦后颈。
“谢谢你,阿锦。”
“谢我做什么?”
孟殊台轻柔的笑声从嗓子里飘出来,仿佛是一口渺渺茫茫的冷雾。
“谢你为我而来。”
乐锦听不太懂孟殊台这是什么情绪,还没琢磨出来事,他语调忽而向上,很是快乐:“这段时日你憋坏了吧,明日要不要我带你出去玩?”
出去?!
整整两个月都没自由,乐锦像小狗抓住关键词双眼放光,抓住孟殊台胳膊:“好!我要去……”
她不想和孟殊台过什么二人世界,脑子飞速旋转,最后蹦出来个地点:“聚德酒庄!”
——
春光和煦,白白的柳絮飞过栏杆,落在聚德酒庄的竹制小帘上,有好些甚至吹过来小帘落在酒桌上,急得张夫人大喊:“快吧帘子放下来啊!”
她一开口,伙计们便一涌而去窗边,把帘子一扇一扇放下来拉好,遮得严严实实的。
乐锦在外头刚刚下车,忽见这聚德酒庄像是不见客似的把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心头顿时像有蚂蚁跑开,一下子冲过去阻止伙计关门。
“别关别关!我来找张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