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吐出来的血液还有一抹染在乐锦下唇,孟殊台下垂着长睫,目光落在那里,久久不动。
好漂亮,像她含着一片殷红湿润的花瓣欲吐不吐,眼睛里含着零星痛苦的水色,与动情之至相差无几。
孟殊台小臂枕在乐锦后颈处没有收回,半身撑在床榻上近乎眷恋地抱着她。拇指拈去了那一抹唇上血液,在乐锦涣散的挣扎目光中一点点珍视无比地舔舐、吞咽、意犹未尽。
她不允许他吻她,害的他只能如此浅尝辄止。
眼瞧着乐锦的目光从质疑到惊惧,孟殊台终于满意地勾起唇角,慈悲地给了她一个解释。
“对呀,是我。”
其实乐锦都不该问,她认识他这么久,身体出了问题难道还会去想是不是其他人动手脚?
其他人都没有他那么阴毒、决绝、疯癫,更不会像他这么怜爱她。
“你到底要做什么!”
乐锦肚腹中仿佛钻了一条蛇,阴冷地疼痛着,她恨不得几个耳光扇给眼前这混蛋,但身上什么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泄愤般把他的衣襟越攥越紧。
孟殊台知道她痛,哄孩子般轻拍着乐锦臂膀,语调温柔地像在唱一支轻缓甜蜜的摇篮曲。
“别怕,很快就不痛了。我就怕你痛苦,特意在你的起居饮食,能触碰到的所有地方都加撒了足足的量。”
他轻言细语间,抬起手背蹭了蹭乐锦发抖的脸颊,一张笑颜凑到她面前,像孩子般分享着什么新奇事,“下药的时候,才发觉原来我这样爱你,连痛都舍不得你挨太久……”
疯子!
乐锦心间叫嚣着咒骂他,手握成拳一下下砸在他身上,她知道没有力气只是徒劳无功但还是要发泄着怨恨。
“你给我下毒,自己也吃了,哪里……哪里有你这种魔鬼……”
“魔鬼……”孟殊台失神喃喃,忽然低下头,鼻尖亲昵地点蹭乐锦的满是愤怒恨意的眉眼,薄唇吐珠似的说出一句:
“从菩萨到魔鬼,不是你炼化我的吗?”
“滚开!”乐锦双手撑着他的胸膛,拼尽最后力气嘶吼:“你自己作孽,关我什么事!你这疯子哪里懂得爱?爱我喂我吃毒药!爱我要我去死?!”
她仅存的气血上涌汇聚在面庞,泛出一种不正常的桃花血色。孟殊台饱揽眼福,低低笑出声又继续拍哄她。
“不是毒……是药,是佛骨之地能摄人心魄,让人永生永世和下药者相依相存的好药。”
昔日在华雁寺,主持慧藏曾经向他提起过诞生佛骨的异域有一种奇异的术法,可以控制人的神魂心灵。
可等他到那片异域苦寻之后才发现,天下哪里有这样的奇迹?所谓的“术法”不过是掺杂着中药者一生挚爱的心头血、心头肉的剧毒。
不过也是,什么术法还能比死亡更有扭转人心的魄力呢?
孟殊台不过瞬间便接受了这个“药”。其中药引是中药者所爱、所在意之人的心头血肉,那也容易得。乐锦的爱与在意既然不给他,那他正好一一收回。
不过只让乐锦一人中药多没趣,他要跟着她,须弥灵台要去,烈火地狱也去。
只要乐锦存在于世,是死是活,都别想逃开他。
药物作用下,孟殊台自觉体力渐渐不支,索性松了力气,和乐锦躺在一处,脑袋抵着她的鬓角,像一对真正的夫妻同床共枕。
“阿锦,我们从来都没有像这样躺在一起过。”
他稍微偏转脑袋,痴迷一般看着身旁的姑娘,“原来这感觉这样好。”
乐锦瞪着那双腻人的美艳眸子,双手颤抖着扣在他修长的脖颈上,这一次,她只想跟他同归于尽。
指尖狠狠掐进那玉色皮肤,血管喉管在乐锦掌下嘎嘎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爆破。
窒息的憋涩卡在孟殊台喉间,慢慢涨大,恍惚间好像心脏在那里跳动,正被乐锦死死掐住。
他的心脏,由她掐死。
这念头一闪过,孟殊台忽而浑身惬意,难以言述的欢愉在体内如火花爆烈开。
这与死亡摩肩旋转的时刻,他陶醉地仰了仰脖颈,更贴合她的双手。
他怎么不懂爱?这难道不是爱?
眼前天旋地转,孟殊台虚弱地半合着眼帘,然后喉咙里稀薄气息却惊异化成了一声情欲湿黏的滚烫喘息……
双手握住乐锦的腰身,他直接扶着她坐在自己腰腹上,她的衣裙倾盖着他。
他仰头看着怒目圆睁的乐锦,幻想着她驱驰着他,他就这么竭力而死,在她坐下。
“阿锦……”他的声音嘶哑得如破锣,残败不堪之下还阴魂不散似的响起,惊了乐锦一下,然而这人接下来的痴迷笑语更吓得她松开了手——
“我们……若死在一起,世人都会觉得……你我,是恩爱夫妻……”
恩爱夫妻?!这是什么鬼话!
乐锦双手一下子弹开,听出了这疯子拉着她求死背后更深层的森然阴寒。他不止要杀掉她的□□,他还要毁掉她的灵魂!
她明明不爱他,但没关系,两人一起死,爱不爱无人再答了;她与他从来不是真正夫妻,但没关系,最后的坟碑上都会刻上双方的名字……
她的意愿、她的喜恶、一切一切的爱恨都会被孟殊台这个疯子一并抹杀,死无葬身之地。
惊恐的泪水争先恐后流出来,乐锦捂着脸崩溃大哭,没见着孟殊台重新呼吸之后面容上那层可惜之色。
他就知道,乐锦这姑娘坏极了,从来不肯成全他。
孟殊台半支起身子,揽住乐锦瑟瑟发抖的肩膀轻轻摩挲,安慰她也安慰自己。
自遇见她之前,孟殊台对女体、做爱没有任何兴趣,他觉得这世界无聊透顶,包括他的身体。但生命中出现了个乐锦,他忽觉全身燥渴,从来没有如此渴望过与一个女人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