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量一眼乐锦,指头对着她打圈,“你现在……不就是鬼?和我差不多。”
鬼……?她?!
中型卡车车轮擦过地面的声音骤然在乐锦耳畔响起,尖锐刺耳,仿佛收割命运的尖刀……
对啊,她早死了。
新生只是一场执着梦,生命失去了便再也回不来了。
“怎么办……三妞还要读书,还要吃饭……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偏偏是我?”
乐锦失神喃喃,脑子里一阵一阵地疼,车轮碾过她脑袋时差不多也这样疼。
“你呀,就是惦记的太多了,连死后也不安生。这不,灵魂都飘到我这个世界来了。”
“乐锦”说着,和她坐在了一起,虚无的肩膀撞了撞她。“我死后,看见了你为姜璎云和元景明流过的眼泪。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也是最操心的人。干嘛要去管姜璎云和元景明呢?干嘛要去照顾妹妹呢?你只有两个肩膀,却要担那么多人的生命。”
“乐锦”摇摇头,对这样的行为很是不屑。她的人生被世人评价为浪荡恶毒,但那又怎么样?她自己爽了不就万事大吉?
可这个和她同名同姓的小姑娘,却没沾上她这唯我独尊的气度一分半点。真让人头疼。不过也万幸她是这样,“乐锦”才能让她对死在孟殊台手下这件事感同身受,确定她一定会帮这个忙。
“你说我们俩什么缘分呢?同名同姓,死也一块儿死……”
“不,我不要死。”
“乐锦”正感慨,乐锦忽然抬头,眼睛炯炯,初生牛犊般倔强:“我凭什么死?我不认,我要活着!”
“乐锦”一步步把她引入必死的道路,但乐锦却怀着一颗生活的心,火把一样揣在胸口,照得浑身上下亮堂澄澈,天光一样干净。
被父母苛待,接着姐姐死去,后来被卡车撞、被孟殊台又骗又杀她一律没想过死。
她不要向死亡低头。乐锦自小走乡下夜路,最不怕虚无缥缈的黑影。
“你作为书中人死后灵魂不散,可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如果我真的用你的身份死去了,我的灵魂会去哪里?”
“乐锦”摆出一幅道行高深的样子摸了摸下巴,好半晌才道:“我不知道……”
乐锦蹭一下站起来,这次换她居高临下。
“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逼得我不得不去做我根本不喜欢的事,算起来,我又欠你什么呢?你现在还跟我说不知道?好,我醒过去就和孟殊台说,这辈子安安心心和他在一起,让他停了毒药,我死不成,你就等着被困一辈子吧!”最后,乐锦重重哼了一声,双臂抱着,一转身扭去了另一面。
“乐锦”急了,飞到她面前双手合十,“可别可别!困在这里太折磨人了!但我是真不知道,可能是像我一样等来一个新的灵魂?”
“我不要当鬼,我要当人。”
托人下水,一轮又一轮的欺骗,这事乐锦不干。
“人……?”
乐锦直勾勾看着“乐锦”,一丝不苟道:“你曾经帮忙把乐昭送回乐家,那在这个书中世界里你一定能做一点其他的事,对不对?”
“算是吧。”
乐锦黝黑的眼珠闪过璀璨的光,她弯唇一笑,青春稚嫩的嗓音不急不缓:“一直以来都是你引导我,这次,我来做主。”
“我们做个约定。”
——
血腥的凝涩感觉再次卡在喉咙中,乐锦鼻子抽动了下,张开双眼,还是那藕粉色的床帘。
还好孟殊台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以为给她用了那“摄人心魄”的奇毒就可以囚索她的灵魂。他的计划在她身上注定失败。
她轻蔑笑笑,忽然觉得孟殊台鬼迷心窍的时候也挺蠢的。
屋子里静悄悄的,乐锦脑海中浮现起了“书中乐锦”那傲慢无情的音貌。真不愧是恶毒女配啊,枉她从前天真以为这人有苦衷。
看来,书里从前只有孟殊台这一个变数。
乐锦气息奄奄躺着,房门忽然被打开又迅速合上,有人轻手轻脚朝她靠近。
她微微偏头,视线和来人撞了个正着。
“孟慈章……你来做什么?”
孟慈章眼神停留在乐锦惨白的脸上,震动一颤。她何时变成这副模样了?原先那个俏丽明媚的娘子如今像一片薄薄的云片糕,估计落在谁嘴里一抿就化没了。
“我……我……”
他双手攥着,站在乐锦床边,吞吞吐吐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来。
但没等乐锦开口催他,孟慈章手锤掌心,下定决心,蹲在乐锦床头,悄悄对她耳语:
“我看见宝音被府里的人押去佛骨供塔那边了。”
孟慈章自平宁王府处一回来,便见着一堆人对宝音又捆又绑,又推又攘给塞进了一口箱子里,搬进马车。
这太不对劲了。宝音是嫂嫂娘家的人,天天跟着嫂嫂,谁敢动她?孟慈章二话不说悄悄跟了上去,却见马车一路行至佛骨供塔,装着宝音的箱子被抬进了塔。
他躲在一旁,吃惊得合不拢嘴。这里兄长监修的国之重地,能做这一番举动的只能是他。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孟慈章想不明白,但又隐约觉得这是件大事,至少他得和嫂嫂说。
乐锦听完他的解释,心中掀起一阵飞沙走石。她颤巍巍握住孟慈章肩膀,勉强起身凑近他,“带我去那里,那个塔。”
“可是你病了……”
孟慈章双手伸过去想把乐锦按回床榻,“你不如告诉我宝音为什么会被我哥带走吧,若是她真做了错事,我也许可以去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