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兕!”
跟做梦一样,身后竟然出现了元芳随的声音。
乐锦一回头,只见孟慈章、元景明、元芳随三人皆在。孟慈章扶起孟殊台,抬眸看向了停下来的乐锦。
元芳随傻呵呵笑问:“你怎么没休息跑到了这里?身体不难受了?”
他走过来站到乐锦身边,大大方方向这群王公贵胄介绍她,“这是青兕,是我身边人。”
乐锦僵硬得像失了魂,垂着眼睛不敢看那边的任何一个人。她悄悄拍着元芳随的衣袍,抓住根救命稻草般低声说:
“我要走!”
她咬牙切齿,然而视线里忽然飘过来一方白色的衣角,乐锦额上热汗直冒,更不敢抬头。
元芳随的道袍被她攥起皱纹,每呼吸一口都像胸口挨了一拳。
可现下等不及元芳随反应,乐锦只得破罐子破摔:他们又没看过她原生的脸,不可能认识她!
她这才敢微微抬脸,拱手向身前之人行礼。
“小人青兕……”
然而还没等她说完,一张消瘦枯萎的脸低低侧伸到她眼底,固执和她对望。
一双极漂亮的凤眸里头像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水,倒映着两个小小的乐锦。
那张曾经惊尘绝艳的脸此刻苍白不亚飞灰,仿佛一吹便烟灭。高大躯体更是空荡荡装在一身素衣里,仿佛里头没有血肉,只有骷髅。
乐锦被他的模样吓到瞠目,愣着不敢喘气。
但他眉眼一动,眼底闪过笑意随即淹没在庞然的戚戚悲伤中,声音压抑颤抖却又只是叹息。
“……怎么不认我呢?”
第85章对不起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他的话很轻很轻,像回望多年记忆中的浮光掠影,很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然而落在乐锦耳中却像一只扬起锋利尾蛰的毒蝎子,迅雷不及掩耳扎破她的耳膜,一声尖锐的耳鸣之后除了自己慌乱的心跳,什么都听不见了。所有人诧异的声响都如同蒙上一层毛绒绒的灰雾,与乐锦隔绝开来,天地之间仿佛只有她这孤独的一个。
他在问她为什么不认他?
他用什么身份来问?她又用什么身份来答?
最诡异的是,他怎么会这么问?难道真认出她来了?
所有胆战心惊的疑问一股脑冲到乐锦心头,她呆呆愣在原地,几乎半傻地看着眼前这个病入膏肓的人。
孟殊台瘦得惊人,从前艳丽丰腴,特别是那一双潋滟的眸子像是盛满五湖四海的晴光。可现在他枯萎下去,浓密的长睫像一只手死死按在口鼻上遏制呼吸,欺凌似的沉压在薄薄一层眼皮上,封盖住眸中溺水般扑棱出的水光。
七年,他和从前太不一样了。乐锦忍不住想,这七年他过的这种日子?明明一朵雍容华贵的牡丹,如今成了一幅白骨骷髅。
可这能怪谁?怪她吗?当然不是!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不是视生命如无物?怎么她“死”了一次,他就跟魂飞魄散似的?鬼知道是不是又在装可怜?况且他从来没有见过她真正的样子,怎么就知道她是从前的“乐锦”?
绝对不可能,一万个不可能。
乐锦的呼吸和心跳逐渐恢复正常,甚至生出几分硬气。
“郎君什么意思?小人听不明白。”
孟殊台呵笑一声,“你不明白?”
他脸上颜色顷刻间又透明了几分,更像一只幽魂。
“我们夫妻一场,你不明白?”
乐锦硬气的腰背瞬间塌下去几个弧度,心脏被他这句“夫妻一场”撑得快暴裂开来,整个人从心口麻到指尖……
“夫妻?什么夫妻?!”
她不敢动,元芳随倒先震惊起来,伸手挡在乐锦身前,双目不住地扫视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男人。
哪里有人上来就对个小姑娘自称是“丈夫”的?真不要脸!
“青兕从来没有过丈夫,何来的‘夫妻一场’?”
此刻,元芳随的身影在乐锦眼里高耸如泰山。
“青兕?她不叫这个名字,她叫‘乐锦’,是七年前我十六抬大轿娶回来的妻子,当日我们的喜钱撒遍了整个洛京……”
孟殊台气息浅浅,但说出的话却如巨石投进平湖,“嗵”的一声炸开了如镜湖面。
孟慈章惊得结巴,咽了好几下喉咙嗓子才勉强没走音。“哥,这位不是嫂嫂,嫂嫂七年前就……”
“她没死。”
孟殊台忽然高声,胸腔震了一下止不住地咳嗽。元景明忙给他顺气,眼神落在乐锦和元芳随身上,语气里满含歉意:
“殊台定是犯病了,芳随和青兕娘子莫要见怪。”
“她不叫青兕!她是……”
“我就叫青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