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没有。烟花冷了一簇又一簇,像她看向他的眼睛,只有冷漠和嫌恶。
孟殊台喉结咽动,吞下今夜一路赶来的风雪,肺腑饮冰。
冷风略过指尖,他捻了捻指头,已经毫无知觉。想起刚才许下的愿望,孟殊台嘴角轻扬。
他向上天押上自己的命,换乐锦的愿望……全部落空。
——
镇南王府的除夕自老镇南王和王妃去世后便一直冷清。谢献衡给王府上下送了压岁钱后,和妹妹在院中守岁。
谢连惠身边有几个年纪小的侍女在雪地里嘻嘻笑笑放烟火,暂时驱散了院中的孤独。
“你要是肯答应平宁王府的亲事,今年的除夕就不会只有我们俩了。”
谢献衡抱臂守在檐下,对妹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切,”谢连惠鼻嗤一下,“人家马上就要迎心上人进府当王妃了,还好我没做那个孽!”
她说完,忽然转头一脸好奇问谢献衡:“那你呢?你的王妃什么时候有?”
谢献衡冷峻的眉眼飘忽一瞬,张了张口却没回答出来。
谢连惠笑意加深,乘胜追击:“就算没个着落,总有个模子吧?未来嫂嫂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未出阁的娘子还是某家的夫人?”
“啧。”谢献衡听她越来越胡说八道,厉声打断她,“再乱说真把你嫁出去。”
谢连惠识相地扭头看向院子,但神气依然高傲。抓住了兄长把柄是世界上最得意的事情。
“哥,你要是真对那夫人动心了,能不能把我送回甘州战场啊?”
“你要回去?”
谢连惠舔了舔冰凉的嘴唇,“我压根就不想回来好不好!”
“既然你想和那夫人在一起,那肯定短时不再回战场了。但咱们谢家的血性和战场密不可分,你舍得,我舍不得。”
谢连惠一双漆黑的瞳仁亮晶晶的。谢献衡明白她从来就没有断过走母亲那条路的决心。
国朝允许女将军存在,那是谢连惠一生的渴望。
一声长长的叹息消散在寒夜中。
“好。”
话音刚落,谢连惠振臂一呼,嗓音嘹亮,像头蓄势待发的母狼。
谢献衡扫了一眼兴奋的妹妹,无奈摇了摇头。
这世间的阴差阳错真是玄妙。此番回京,谢连惠的终身大事没有结果,他的终身却有了苗头。
谢献衡低头自嘲一笑,心上浮起了乐锦的身影。
也不知今夜她是何心情,会想起他吗?
他还有一个小红锦囊放在枕边,里头装着一只小小的金兔子,是下次见面想送她的礼物,新岁礼物。
谢献衡心口痒痒的,突然很想去看那只小金兔子。刚一转身,忽然一个仆役疾步赶来传信。
“爷!”
“宫里头的消息,佛骨迎接的仪仗安排里有您!让您早做准备,初三登船便走。”
第67章血溅航船有人欺负我
初三天时未亮,洛河上飘着细碎的白雪,无声掉落融化在湍急奔波的洛河水中。
棋声给孟殊台撑着伞,劝道:“船头风大,这雪越下越密,郎君还是先回船舱吧。”
硕大的船帆在风中飘摇,此时光线尚阴,这船帆像只上竖的巨鲸泅泳于空,拖拽着三层楼船往河水深处行去。
雪星点点落在孟殊台眉骨鼻梁上,凉凉的,轻微拉扯着皮肤。他登船后变在船头站立许久,似乎在等人,棋声怎么劝也不肯回船舱。
棋声轻叹一口气,估摸着郎君是盼少夫人能来送送他,毕竟眼下浩浩荡荡二十多艘楼船边,皆是各家亲眷相送,依依不舍之态。只有他家郎君,成了婚也像没成一样,孤零零单着。
“郎君,您动身的时候少夫人还没醒,恐怕这时都没起来,别等了吧。”
他一说完,忽听孟殊台笑了一下。
“她向来贪睡,送行又这样麻烦,何必把她押来?”
要是想让乐锦来,他起身时也不用蹑手蹑脚,让服侍的人都跟着静默不语了。
他的夫人和别家的夫人到底不一样,孟殊台默默记着,并不敢忘。
但棋声越发摸不着头脑了。不是等少夫人那是等谁?难不成郎君就爱在船头吹冷风看风景?
正迷茫间,他们这艘楼船上忽然登上来一个人。
孟殊台目光寻声望过去,朗然一笑,“镇南王金安。”
一见和自己同船的人是这位,谢献衡眉头不动声色皱了一下。迎佛骨的仪仗里本不该有他,此番冒然变动定是孟殊台的手笔。
谢献衡笑不及眼底,对孟殊台拱手道:“得幸与孟郎君同船。”
一番寒暄,两人心知对方不悦。但孟殊台比谢献衡要气定神闲得多。他这一走,天高地远守不住乐锦。既带不走她,那也要把谢献衡捆住。
他养着的东西想背着他跑出去和别人玩,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