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类话题并非庄肃今天首次提及,先前明里暗里便要求过庄汜好几次,但都被庄汜敷衍过去,或被顾越辙挡了。
他深知父亲跟不上时代的陈旧思想,也不愿成为传统贤夫良父式的oga,那样的“贤能者”过于无能,他同样希冀成长为家族遮风挡雨的大伞。
庄肃盯着面前生气的儿子,心想要不是顾忌顾越辙那边,庄汜早就被他撵出公司。
圈内大部分oga婚后都以照顾家庭为主,特别儿子的联姻对象还是顾家那般的深根固蒂的大家族。
照顾家庭,是他的责任,并且更重要的是,孕育顾家下一代接班人。
可结婚两年,也不知这两个孩子怎么想的,每次只要一涉及这个话题,便装聋作哑起来。
顾越辙更是率先寻个工作上的由头把他忽悠过去,每次讨论结束,庄肃才后知后觉自己被转移了话题。
驾轻就熟的谈判技巧,连他这位长辈都感叹技不如人。
想起婚前那场不算愉快的家庭聚餐,温霜提出庄汜婚前怀孕才能进顾家家门的无理要求。当时他与颜雅面上不动声色,席下的双拳皆已攥紧,怒不可遏。
可如今想来,好似也不是不行。
这两孩子目前的状态看起来对下一代压根没任何想法,甚至恐怕连日程计划都没上线。
可身为两家联姻的弱势一方,看尽圈内起起落落,他深知两个家族联姻,爱情并非顶重要的必要条件。相反,下一代的诞生才是对双方家族的真正交代。
特别他们庄家本就依附对方。而一个孩子,无论alpha还是oga,都是巩固两家秦晋之好的重要纽带。
而一位疲于事业的oga,首先需要回归家庭,才能……
庄肃敛了眼色,正襟危坐的姿势因长时间僵持,肩膀泛起酸来,他轻微扭了扭肩头,那双布满青筋的手随意地敲击桌面。
一下……又一下……似在思考什么。
噔噔的木头声环绕在庄汜耳边,父亲从小到大带给他的极致压迫感此时席卷重来。
那似木鱼一般的敲击声,不是佛堂里的敲击声让人心安,更像在溶洞里深不见底的冷湖倏地坠入一块石,寂静的空间泛起悠长的可怖。
面对严厉的父亲,庄汜那些走捷径的行为,毫无用武之地。每当这种时候,要是顾越辙出现就好了,他心想。
两声敲门声,对面黑色的大门被秘书从外打开。
“庄总,顾总来了。”
顾越辙一身黑色西装,外面一表人才,但里头的白色衬衫领口不对称地散开,系好的格纹领带没了,那是早晨两人调笑间庄汜给他系上的。
他的发顶还有几缕头发丝胡乱漂着,显然刚午休结束,甚至来不及整理自己,便急匆匆赶来了。
走近些的时候,顾越辙先给庄汜一个安心的笑容,而后半个身子挡在他面前,全然保护的姿态。
“爸爸,那个项目……”
他一边讲,一只手背在后头捏庄汜搭在身前的手指,略微粗粝的指腹互相摩挲,安抚他的oga。
庄汜原本绷直的神经瞬间因他的动作瞬间松弛下来,甚至在大家长面前淘气地勾了勾对方弯曲的小指,还抬手替他压下那几缕不听话的头发丝。
轻抚的手停了一瞬,顾越辙面上一本正经,嘴里仍旧滔滔不绝讲着,他已经成为一位很成熟的商人了。
任尔东西南北风,自有应对之法。
几分钟后,两人交谈结束,顾越辙拉着庄汜的手同庄肃告别。
“爸,我找小汜有事,借他一会儿。”顾越辙随意抛出了个理由。
两人的手重重握在一起,顾越辙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正欲扶着他往外走。
庄肃愣了一秒,还是叫停两人,“等等,我有话同你们讲。”
提前知悉父亲要说什么的庄汜有些不甘地扭身,顺带着顾越辙也回过头。
庄肃咳了一声,对着庄汜,说:“这几天把手里的项目移交出去……”
“爸爸!”语气急促,身子一颤,顾越辙瞧见身边人白皙脖颈上蹦起的青筋,映在薄薄的一层肌肤,很生气的模样。
手心抚上他的后背,顾越辙轻言细语抚慰,“别着急。”又看向庄肃,“小汜他这几个项目做得很好,我常听供应商那边夸奖他,还说虎父定无犬子。这是怎么了,要让他交权吗?”
“交权”两个咬字略显压迫。
不等对方回答,又含笑说:“那要不然让小汜来我这里上班,正好我俩24小时都能见面了。”
说完,甜蜜蜜瞅了一眼庄汜。
庄汜:“……”
庄肃哪里是这个意思,但对方显而易见替自己oga撑腰的举动,他看得很一清二楚。心中既欣慰,又有种父权被颠覆的无力感。
“我哪里是这个意思。其实我和你们母亲看你们结婚两年了,肚子还没动静,这不是着急吗?”庄肃缓和气氛地笑笑。
谈到孩子,顾越辙神色瞬时变得有几分凝重。
上一世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是两人心中永远的痛。这一世,他们默契地没再讨论过这个话题,孩子好像变成了二人之间的禁词。
同样他也每次做好防护措施,不让庄汜和自己有机会面临难堪的境地。
顾越辙没想好,也不太所谓,主要看庄汜的意见。但庄汜不能被任何人强迫,即便对方是他的父亲。
作为他的丈夫,他有义务保护自己的爱人。
“不着急,我们都还年轻,过几年再说吧。”顾越辙三两拨千斤地回复。
既不明确拒绝,也不提具体什么时间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