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寒闭了闭眼。
她想起父亲经商时说的话:这世上最牢固的联盟,不是靠情义,而是靠共同的利害。
她睁开眼:“我去安排差事。你找老兵。”
“三天。”林见月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后,我带周明远来见你。地点……”
她环顾四周,最后指向角楼二层:“就这里。亥时,人少。”
陆清寒点头。
她将断尺递还,但林见月没接。
“你留着。”她说,“提醒我们,尺可以断,但量东西的人不能弯。”
陆清寒握紧断尺。
宫灯在这时次第亮起。
光从远处蔓延过来,当光涌到角楼下时,林见月已转身离开,身影被光影切割,一半明,一半暗。
陆清寒独自站了片刻,将断尺收入袖中。
她转身走向户部方向。
暴露了
三天倒计时的第一日,陆清寒去了西城织造局外坊。
她穿常服,素色棉布裙,头发简单绾起,用一支木簪固定。
外坊是官营织造的散户区,几十架织机挤在低矮的屋檐下,梭子撞击声织成一张声网。
空气里飘着棉絮和浆水的味道,吸进肺里像吞了团潮湿的麻线。
她找到管事,递上盖了私印的条子。
条子上写着:雇周王氏为样布检视妇,日结工钱,不录名册。
管事是陆家旧识,扫了眼条子就点头:“陆姑娘放心,小老儿晓得轻重。”
“她若问起,就说户部例行抽查,随机寻的工。”陆清寒补充,“莫提我姓名。”
“是是是。”
走出外坊时,陆清寒在巷口停步。
她看见一个妇人牵着两个孩子走进坊门。
妇人三十出头,面容憔悴但脊背挺直,两个孩子衣服虽旧却干净。
那是周明远的妻儿。
妇人进门时,管事迎上去说了什么。
她先是怔住,随后深深弯腰行礼,肩膀微微颤抖。
陆清寒转身离开。
她脚步很快,像在逃离什么。
回宫路上经过西街,她在那家芝麻饼铺前驻足。
张婆正从炉里取出新的一锅饼,热气蒸腾,芝麻香气扑鼻。
“姑娘来一个?”张婆笑问。
“两个。”陆清寒听见自己说,“一张多芝麻,一张少些。”
她拎着油纸包继续走,走到宫墙东北角那片废弃角楼附近时,脚步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