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林见月握住她的手,“然后我们去江南。我听说苏州那边有现成的营造坊转让,不贵。旁边还有个小院子,可以办学堂。”
陆清寒转头看她:“你都打听好了?”
“在别院养伤时,就托人打听了。”林见月承认,“我想着,总要做打算。”
陆清寒笑了,笑容在夕阳下温暖得像初融的雪:“那就去苏州。”
“嗯,去苏州。”
她们并肩坐着,看着夕阳沉入山峦,看着夜色一点点漫上来,看着第一颗星在天空亮起。
像无数对相爱、准备共度余生的人一样。
只是合伙?
弘治七年十月初九,霜降。
陆清寒站在户部值房的窗前,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
树叶已经落尽,光秃的枝桠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她的官印、腰牌、文书都已整理完毕,放在案头那只桐木匣里。
门被轻轻叩响。
她没有回头:“进。”
来的是户部尚书赵严,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
他看着她案头的东西,长长叹了口气:“陆主事,你真的想好了?”
“下官想好了。”陆清寒转身,恭敬行礼,“祖母年迈,需回乡尽孝。这是下官第三次上呈辞表,望大人成全。”
赵严走到案前,拿起那份辞表。
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迹工整如印刷,理由充分,情辞恳切。
但谁都知道,所谓的“尽孝”只是幌子。
真正的缘由,是两个月前那场震动朝野的贪墨大案。
工部侍郎李慎、司礼监王振、以及涉及六部的二十三名官员落马,追回赃银四十余万两。
而揭开这一切的两位女官,在功成之后,选择了急流勇退。
“沈太傅很欣赏你。”赵严放下辞表,“她本意是保你升任户部郎中,甚至侍郎。你这一走……”
“下官志不在此。”陆清寒声音平静,“谢太傅厚爱,谢大人栽培。”
赵严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个他一手提拔的年轻女官,冷静、严谨、才华横溢,本应是户部未来的栋梁。
“既然你去意已决,老夫也不强留。”赵严从袖中取出一封推荐信,“这是老夫写给苏州织造局同年的信。你回乡后若想谋个差事,可去找他。”
陆清寒接过,深深一揖:“谢大人。”
“去吧。”赵严挥挥手,“走之前,去工部看看林主事。她的辞呈,今早也批下来了。”
陆清寒心跳快了一拍。
她低头应诺,抱起桐木匣,退出值房。
走廊里很安静,同僚们大概都听说了她要走,有意避开这最后的尴尬。
她抱着匣子走过空荡的回廊,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像在丈量她五年的仕途。
走到工部门口时,她看见林见月正从里面出来,手里也抱着个木匣。
比她的更大,里面装着图纸、工具。
两人在门口相遇,对视一眼,都笑了。
“都办完了?”林见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