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但张流玉一点胃口也没有,他已经想不到做什么才能让师父多吃一口了。
而且班里平日就剩他和师父两个人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给谁好好张罗过一桌像样的饭菜了。
“我就客套一下。”季枫笑笑拿起筷子,“过几天我生日,我再来你还请吗。”
“来就来呗,我还能不欢迎吗。”张流玉轻松道。
季枫走前又去看了何师父一眼,何师父呼吸更轻了,轻得完全要和这个世界脱节一样,看得人揪心不已。
半月后季枫准备按时赴约前往何家班,但是这一趟他备了好些年货,因为他们家今年不在这里过年,想着今年不能去拜年了,他得提前拿点礼品去。
把后备箱都塞满各种大小礼盒后,季枫又觉得落下了什么东西。
他站在车边犹豫了老半天,最后去买了一束康乃馨准备送给何师父,与此同时,也顺带给张流玉带了……一束玫瑰。
出发前,他还不忘先问一句今天方不方便过去,毕竟何师父那情况实在难料。
季枫刚刚编辑完信息给张流玉发出去,没到两秒钟就有一条短信进来了。
他手快的就点了进去,但第一眼过去,他没看懂这回复是什么意思。
季枫目光上移,发现这条短信是个陌生号发的时,他当即就陷入一种忘乎一切的沉思。
这十多年来,季枫从未更换过手机号,而这条短信……
季枫眼睛此时骤然瞪大,呼吸发颤犹如气管有鼓在鸣,他抹了抹脸,不可置信的捂住自己的嘴,好像这样就不会让自己那颗跳动猛烈的心蹦出来一样!
季枫人瘫在方向盘上,手软得手机都握不稳了,他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这种雀跃之情和喜极而泣是他这辈子前所未有的……!
埋面肆泪有足足半分钟后,季枫才捡起手机,他用掌心抹了抹眼泪,再确认了一遍信息内容并非他幻想出来,而确确实实还是他第一遍看到的那几个字:
“我的妻还在等我吗。”
【??作者有话说】
见鬼,写得我流泪了。
扣1明天就重逢。
千金长大了
“你好,请问原来这里的车站搬到哪里去了?”
“啊——”正在低头削甘蔗的大姐闻声突然回神,她抬头一看,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又语塞了一下,接而脸上慢慢浮现出乐呵的笑脸,“帅哥你刚讲嫩子?”
林长东太久没听到这地方话,还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了指大姐果摊后的一片空地,重新问了一遍:“原来这里那个车站去哪里了?”
“哦!二运站嘛你讲滴。”大姐拿个削皮刀比划了个方向,“早八年都搬克新城区了,你要克哪凯哦。”
“白螺。”
“哦,那也是克二运站坐啦。”
“好的,谢谢。”
林长东并不知道这个新二运站在哪里,他只能拦了辆出租车过去,这一路上他看着一闪而过的帧帧街景,有陌生的剪影,也有熟悉的画面,但是让他说出那儿叫什么名字,他却是一个也说不出来了。
到了二运站,他很顺利的就找到了前往镇子的城乡大巴,他将自己塞进角落里,尽可能不让人注意到。
不过注意到了应该也不会怎么样,毕竟在这个世界里,他已经不存在了。
比起自己不适应周围一切,他觉得自己从所有人的世界退去这件事好像更难以适应。
这一趟回来得急,他甚至什么打算和计划也没做好就回来了,这事除了季枫暂时没第三个人知道,因为林长东还不想马上弄得人尽皆知,所以不得不低调一点。
要过年了,乘车的人很多,车子一满人就发了车。
这归路尽是坦途,一点颠簸也没有,林长东意外的不太习惯,他问自己旁边的年轻人这高速什么时候修的,对方说四五年前了。
以前这段路少说也要走两个小时,现在也就一个钟头的事,那些阔别已久的山林田野他都还没来及的看就到站了,真是一点给他同故土叙旧的机会都不给。
他提着个鼓囊囊的背包下了车,动作茫然的将包背到背上去,他站在河水这头,一眼望过去,他感觉镇子好像变大了,但再一看,只是房屋变高变多了。
林长东这时心里才非常清晰涌起一股难言的紧张,这种紧张来源于,他很快就要回到那些错落起伏建筑物中的其中一座去,他要回家了。
腊月里的流水声很脆,是那种凛冽钻耳脆,林长东走着走着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他人在桥上走一半了才发现这陈桥换了。
林长东练习了那么多次回来时该做什么样的表现说什么话,可是真到这天,他却和一切、和这里生疏得像初来乍到的新客。
一路上有不少人往他这里看过来,什么样的目光都有,他觉得这是因为自己的衣装醒目导致的。
这让他有些不自然,但他又有些期待,可这些人里面没有一个认得出他,没有谁能叫得出他的名字。
他好希望有个人问他:你从哪里来呀?
那样他就可以舒坦回答:我以前就是这里的人。
外面都修了柏油路,但镇子里的大街小巷都还是青石板铺的道,林长东明明记得从街头到水街有好长一段路,可这会儿他还没和记忆对完账,人就已经走到何家班大门前了。
褪色的门漆,发青的墙皮,以及终年半开半掩的大门,这真是好老的一座房子,完全老到了不能再老的程度。
林长东抚着这厚厚的门板,眼睛有些酸,两扇门而已,梦里推了多少次,今天却才摸到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