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未干,一滴从天而降的黏腻红枣汁,“啪嗒”一声,精准地糊在了那新规之上。
……
浓烈的雄黄酒气弥漫在通天塔顶临时辟出的休憩处。卿九渊端着一个粗糙的海碗,碗里是琥珀色、辛辣刺鼻的雄黄酒液。他一手稳稳按住轮椅上还在试图挣脱红线的凤筱,另一手将碗口强硬地抵住她因剧痛和缺水而微微开裂的唇缝。
“喝了。”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兄长式的、不容拒绝的固执,“驱邪。”
“驱个鬼!”凤筱被那辛辣的酒气呛得直皱眉,用力别开脸,几滴酒液溅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她染着血污的手指,猛地戳向自己心口那跳动的赤金神格,“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最大的邪祟就在这儿蹲着呢!驱它啊!”
神格的光芒似乎应和着她的愤怒,骤然炽烈了一瞬!
光芒深处,隐约可见一个缩小了无数倍、面目狰狞扭曲、周身缠绕着怨毒黑气的虚影——正是天衍宗掌门被炼化后残留的最后一丝不甘残魂!它正疯狂地用头撞击着神格内部一层薄薄的金光护罩,出无声的尖啸!
就在那残魂又一次狠狠撞向护罩的刹那——
“叮铃……”
一声清脆空灵的骨铃声,如同穿越幽冥而来。朱玄不知何时已悄然靠近,她苍白纤细的手指间,那串由细小兽骨磨制而成的骨铃轻轻摇曳。
铃舌末端,蘸着卿九渊碗中那辛辣的雄黄酒液,快如闪电般,隔着凤筱胸前的伤口和跳动的神格,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缕疯狂残魂的眉心!
“端午敕令——”朱玄的声音空灵而肃杀,带着一种古老巫祝的威严,“永镇汨罗!”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直刺灵魂的尖啸猛地从凤筱心口爆出来!
那缕天衍宗掌门的残魂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灼烧,在雄黄酒液与骨铃巫力的双重镇压下,剧烈地扭曲、收缩!赤金的神格光芒大放,将其死死禁锢、压缩!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那缕怨毒的黑气,竟硬生生被炼化成了一枚……通体碧绿、棱角分明、散着诡异雄黄气息和怨念余温的——青绿色粽子!
凤筱咧嘴一笑,白狐耳得意地竖起。
她染血的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那枚尚在微微颤动的“青粽”,看也不看,反手就朝着台下正擦着冷汗、试图维持秩序的主裁判嘴里精准地塞了进去!
“尝尝!”她声音响亮,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畅快,“你太爷亲手给你包的——特供馅料!保证回味无穷!”
“!?”裁判双眼翻白,掐着脖子干呕起来。
……
傍晚的霞光给通天塔镀上一层温暖的赤金。沈惊木捧着一个精致的藤编小筐,里面是五彩斑斓、闪烁着柔和灵光的丝线。他挨个分给休憩的众人,声音温和:“系上,避五毒,驱瘟避疫……”
当那温润的丝线触碰到清晏常年握剑、布满厚茧的指尖时,异变陡生!
清晏腰间悬挂的轩辕剑穗——那枚古朴的玉铃铛——骤然爆出刺目的赤金光芒!一声威严的龙吟响彻塔顶!
光芒中,一条栩栩如生、鳞爪飞扬的赤色小龙虚影腾空而起!它一口衔住沈惊木怀中所有的五色丝线,如同现了心爱的玩具,化作一道赤金流光,直扑向轮椅里正百无聊赖叼着草根的凤筱!
目标——她背后残破不堪、勉强被绷带裹住、却依旧渗出丝丝血迹的巨大蝶翼伤口!
赤龙虚影灵巧无比,龙口微张,吐出一根根闪烁着五色灵光的丝线。那丝线并非实体,而是纯粹的能量,如同最灵巧的绣针,精准地刺入凤筱蝶翼伤口边缘焦黑翻卷的血肉之中!
“嘶……”凤筱痛得倒抽一口冷气,狐耳瞬间炸毛。
然而,令人震惊的一幕生了!
随着那五色丝线如同活物般在伤口上飞穿梭、交织,形成繁复而古老的辟邪符文,凤筱背上那狰狞可怖、深可见骨的蝶翼撕裂伤,竟以肉眼可见的度开始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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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黑的死肉剥落,新生的、泛着健康粉色的肉芽疯狂生长,被符文覆盖的地方,疼痛迅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舒适的暖意!
“咦?!”凤筱猛地扭头,赤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看着自己背上飞愈合的伤口和那逐渐成型的、流光溢彩的辟邪纹路,脸上的表情从惊愕瞬间转为狂喜,“早说这玩意儿能治伤啊!”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被浪费了无数绷带的痛心疾。
话音未落,她双手齐动,抓住自己身上破烂的衣衫和绷带。
“嗤啦!嗤啦!嗤啦!”
几声干脆利落的撕扯!
……
在卿九渊骤然黑沉的脸色、清晏扶额的叹息、火独明看好戏的挑眉以及其他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凤筱身上仅存的、包裹着其他大小伤口的绷带被她暴力地撕扯开来!
露出了遍布全身、新旧交叠、深浅不一的无数伤痕!有刀剑的切割,有利爪的撕裂,有火焰的灼烧,更有神力反噬留下的诡异焦痕……如同一幅触目惊心、记录着无数生死搏杀的地图!
但破烂不堪的衣衫之下,却是一件件崭新的衣服。
“愣着干什么!”她指着自己满身的“杰作”,对着空中盘旋的赤龙虚影理直气壮地命令,“给我绣!绣满!绣漂亮点!要那种金光闪闪、能闪瞎狗眼的!”
赤龙虚影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出一声欢快的龙吟,口中五色丝线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龙须灵动如针,精准地掠过每一道狰狞的伤疤。
它先掠过凤筱后背那道最深的、几乎贯穿肩胛的旧剑伤。
五色丝线飞舞,在那翻卷的皮肉上,绣出了一株虬劲盘曲、灼灼盛放的桃树枝桠!枝头,三朵含苞待放的金蕊桃花格外醒目。
第一朵金蕊悄然绽放,花心微光流转,竟映照出一个模糊却坚韧的剪影——那是慈航案中,一位无名绣娘,在昏暗的油灯下,用颤抖的手,毅然剪断束缚她一生的、沾着血污的裹脚布!
第二朵金蕊随之舒展,光芒柔和,凝出一个清晰的笑靥——轮回试炼中,那个纯白如纸、最终化作星光消散的女孩白筱,正仰着小脸,放飞一只简陋却充满希望的竹蜻蜓,笑容干净得不染尘埃。
第三朵金蕊缓缓绽开,光芒温暖,映照出三个偷偷摸摸的身影——火独明正试图把一串糖葫芦藏进油纸伞夹层,清晏板着脸却悄悄往自己袖子里塞了一串,时云则面无表情地……直接掰断了签子把山楂塞进了嘴里?正是三大师父当年笨拙地、偷偷藏起想给凤筱、最终却总被她自己抢走的糖葫芦!
栩栩如生,纤毫毕现。将最深的伤痛,绣成了最温暖的记忆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