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如同触碰最易碎的琉璃,轻轻捏住了那枚细长的银针。冰凉的金属触感,与他指尖滚烫的温度形成强烈的反差。
他的动作笨拙得令人心碎。
比观星阁那夜更加笨拙。那只曾挥舞镰刀、抹杀万鬼、撕裂空间的死神之手,此刻却连一枚小小的耳针都难以稳定。
……
银针的尖端,几次试图对准墨徵耳垂上那个细小的孔洞,却都因为指尖剧烈的颤抖而偏移。冰冷的针尖,好几次都轻轻擦过墨徵温热的耳廓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和刺痛。
每一次偏移,齐麟的身体就僵硬一分,眼中的痛楚和自厌就加深一层。他屏住了呼吸,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混合着未干的泪痕和神血,狼狈不堪。他从未觉得,一个如此简单的动作,竟比面对千军万马、比承受神格冲突更加艰难!
墨徵闭着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冰冷的针尖在他耳廓上徒劳地探寻、触碰。每一次微小的偏移,每一次细微的颤抖,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他强忍着没有动,没有出声,甚至将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仿佛一尊凝固的玉雕,只为给那只颤抖的手一个最稳定的支点。
……
——终于!
在一次近乎凝滞的颤抖后,那冰凉的银针尖端,极其精准地、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契合,触碰到了墨徵耳垂上那个细小的孔洞边缘!
齐麟的指尖猛地一颤!
仿佛被电流击中!他几乎是凭着肌肉的记忆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屏住最后一丝气息,用尽全身残存的、仅存的那点属于“齐麟”的温柔与专注,极其缓慢地、又无比坚定地,将银针向前轻轻一送——
“嗒。”
一声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轻响。
那枚染着两人血污的“霜星坠月”,终于,稳稳地、妥帖地,重新悬挂在了墨徵的左耳垂上。
镂空的弯月银饰,轻轻垂落,贴合着他优美的下颌线。三颗布满冰裂纹的泪滴银珠,随着这细微的动作,轻轻摇曳、碰撞,出那空灵如冰晶碎裂般的、细不可闻的清音。
成了。
……
齐麟那只悬在半空、沾满血污的手,如同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猛地垂落下来,无力地搭在自己的膝盖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耗尽心神的生死搏杀。他抬起头,目光近乎贪婪地、死死地钉在墨徵的左耳上,看着那枚在幽暗鬼火映照下、依旧折射着清冷微光的耳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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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回来了。
回到了它该在的位置。
仿佛……一切从未生。仿佛他们还在观星阁,还在那个月色温柔的夜晚。
墨徵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去看耳坠,也没有去摸。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撞进了齐麟那双充满了巨大满足、无边眷恋、却又深藏着即将碎裂的绝望的眼眸深处。
——四目相对。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空间裂痕的嘶鸣、万鬼匍匐的死寂……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眼中倒映出的、那枚在黑暗中倔强闪烁的“霜星坠月”,以及对方眼中……那浓得化不开、几乎要将彼此溺毙的……爱意与痛楚。
墨徵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向上牵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心满意足的叹息,一种明知是幻梦却甘之如饴的沉沦。
他抬起那只自由的手,没有去碰耳坠,而是极其温柔地、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虔诚,轻轻拂过齐麟布满泪痕和血污的脸颊,拭去他额角的冷汗,指腹停留在那紧蹙的、充满痛苦的眉心上,似乎想将那褶皱抚平。
齐麟贪恋地感受着那指尖传来的、微弱却真实的温度,感受着耳畔那冰晶碎裂般的清音。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似乎有千言万语,有刻骨的眷恋,有深重的悔恨,有对未来的期许……无数炽热的话语在胸腔里翻腾、冲撞,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封锁!
……
他想说:“徵徵,这次,我真的回来了。”
他想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让你……流了这么多泪。”
他想说:“别怕,以后……我再也不会走了。”
他想说:“那个位置……给小灵芝留着……我们……”
他想说:“抱歉,是我生疏、手抖了,对不起,弄疼你了……”
他甚至想说:“你看,我戴好了……是不是……很好看?”
然而——
就在那些滚烫的话语即将冲破唇齿的瞬间!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