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的天空,是永夜般的深紫,点缀着几颗散着不祥红光的星辰。空气里弥漫着硫磺、铁锈与一种若有似无的、来自深渊的腐朽甜香。
巨大的黑曜石宫殿群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地矗立在嶙峋的暗红色山岩之上,只有冰冷的魔火在巨大的骨灯中跳跃,投下摇曳不定的、如同鬼魅般的光影。
在魔尊寝殿最深处的静室里,却是难得的静谧。厚重的、绣着狰狞魔龙纹路的玄色帷幕低垂,隔绝了外界大部分的喧嚣。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冽的、带着微苦药草气息的熏香,试图驱散魔界固有的浊气。
……
卿九渊,或者说魔尊昀奕,正陷在由深渊寒玉雕琢而成的宽大床榻中沉睡。他褪去了白日象征无上权柄的繁复玄袍,只着一身柔软的墨色丝缎寝衣,衬得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腕愈苍白。
眉宇间那道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完全舒展的刻痕,昭示着其主人常年累月的疲惫与心绪难平。
时光仿佛在他身上按下了加键,从那个在娘亲怀中哭泣的六岁孩童,到如今统御魔界、威压四方的魔尊,万载孤寂与权力的重负早已沉淀入骨。
殿外,由细碎黑曜石铺就的回廊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蹑手蹑脚地溜达着,身后跟着一个满脸焦急、身着素净灰裙的侍女。
“殿下!小殿下!您慢些,等等奴婢!”谷雨压低了声音,急得额角都沁出了细汗。她看着前面那个穿着鹅黄色小裙子、像只灵活小蝴蝶般的身影,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魔尊大人今日心情不佳,方才赤魇统领特意嘱咐了,让您莫要乱闯寝殿惊扰大人!咱们去偏殿玩好不好?奴婢给您拿新得的魔晶糖……”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凤筱——魔界上下无人敢直呼其名,只敢尊称一声“小殿下”,私下里魔尊则唤她“笙笙”——头也不回地嘟囔着,两条小辫子随着她的步伐俏皮地晃动。她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不以为然,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和好奇的光芒。
“谷雨姐姐你又吓唬人!哥哥才不会生我的气呢!他最喜欢笙笙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目标明确地朝着那扇紧闭的、雕刻着巨大魔龙兽的寝殿大门跑去。
谷雨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谁不知道魔尊大人对小殿下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可大人那阴晴不定、动辄雷霆震怒的性子,尤其是在心绪不佳时,便是最亲近的长老也不敢轻易靠近寝殿。
这小祖宗怎么就不听劝呢!
……
“殿下!不可……”谷雨的话音未落,凤筱已经像只小炮弹一样,“砰”地一声,用尽吃奶的力气,推开了那扇对她而言过于沉重的殿门!
沉重的殿门出沉闷的声响,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哥哥——!”凤筱清脆稚嫩、充满欢欣的呼唤,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寝殿内的静谧。
然而,预想中的回应并未出现。
……
殿内光线幽暗,只有角落的几盏骨灯散着微弱的光芒。巨大的寒玉床榻笼罩在帷幕的阴影里,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的冷冽熏香似乎也凝固了。
凤筱站在门口,小脸上的兴奋笑容瞬间僵住,大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失落:“诶……哥哥呢?”
谷雨趁机追上来,一把拉住凤筱的小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小殿下!快随奴婢出去!大人他……他许是不在……”
“哥哥明明说今天要陪笙笙看烟花的!”凤筱的小嘴一瘪,大大的眼睛里迅蓄满了委屈的泪水,她不甘心地朝着空荡荡的床榻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带着被欺骗的愤怒和孩童特有的尖锐,猛地嚎了一嗓子:
“哥哥——!你骗人!大骗子——!”
这一声嚎哭,穿透力极强,带着孩童特有的高频和穿透力,瞬间撕裂了寝殿的寂静,也穿透了层层帷幕,直抵寒玉床榻深处!
帷幕之后,原本沉睡的卿九渊,眉头猛地一蹙。
那尖锐的童音……是幻觉吗?
深渊血池的幻听里,从未有过如此鲜活、如此……属于“笙笙”的声音。
他以为自己又在沉沦的梦境中听到了妹妹的呼唤。可那声音里的委屈和控诉,却如此真实,如同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疲惫不堪的灵魂深处。
几乎是本能地,他倏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深邃如渊的赤色眼眸里,瞬间褪去了所有的睡意,只剩下惊疑不定的寒芒。
没有迟疑,他一把掀开身上的锦被,甚至来不及披上外袍,只穿着那身墨色丝缎寝衣,便翻身坐起。
他并未起身寻找,只是下意识地伸手,从床头的矮几上拿起一卷摊开的、记载着晦涩魔界古语的兽皮卷轴,仿佛要用这冰冷的文字来确认自己身处现实,而非又一个折磨人的幻梦。
他靠在巨大的寒玉床头,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卷轴边缘,侧耳倾听着殿外的动静,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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