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进。”墨徵抽回手,转身整理药碟。
进来的是虞衡兮,她鬓散乱,袖口染着焦痕,神色却还算镇定:“谷外魔军退了三十里,布下疑阵,一时摸不清虚实。乔老与苏婆婆在正殿调息,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清晏和小灵芝呢?”齐麟问。
“清晏姑娘在照看两位老人家,她肩上那道剑伤不轻,却不肯先治自己。”虞衡兮顿了顿,“凤筱姑娘她……在丹房。”
墨徵与齐麟对视一眼,俱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
……
千机谷丹房建在山腹深处,引地火为炉,平日是谷中重地,此刻却门户大开,里头传出叮叮咣咣的乱响,混杂着某人暴躁的嚷嚷。
某人似乎又褪去了那一身责任,回归到了本源。
“朱玄!你带来的这是什么鬼骨头?腥气冲鼻子,能入药吗?!”
凤筱一脚踩在凳子上,左手拎着根泛着磷光的灰白兽骨,右手握着青筠杖,杖头戳着地上一只古朴的铜铃——骨铃无风自动,出空灵却阴森的轻响。
铜铃旁,一道半透明的虚影浮在半空,身着玄色广袖长袍,面容模糊在阴影里,唯有一双眼睛亮得瘆人。正是亡神道创始人朱玄的魂念投影。他慢悠悠开口,声音像是从极远的水底传来:“小羡曈,此乃‘幽冥蜥’椎骨,生于九幽黄泉之畔,聚阴煞而生阳魄,最适炼制‘回阳续命散’。你嫌腥,是火候未到。”
“到你个鬼!”凤筱把骨头一扔,骨碌碌滚到角落,“时云师父!你那‘时之沙’呢?借我点加药力融合!”
丹炉另一侧,时光仿佛微微扭曲,一道修长身影自涟漪中踏出。时云银如瀑,眼瞳是罕见的淡金色,其中似有沙漏虚影流转。他指尖捻着一撮璀璨的金沙,含笑摇头:“时之沙用于丹道,需极其精微的操控,你现在心浮气躁,怕是要炸炉。”
“我浮你——”凤筱脏话到嘴边,硬生生刹住,因为第三道声音插了进来。
“莫急莫急。”丹房梁上,倒悬下一把天蓝色的油纸伞,伞面粉桃灼灼。伞柄轻转,火独明翻身落下,绯衣如火,强装着笑眯眯凑到凤筱跟前,“你手上的伤再不处理,魔气该侵到经脉了。来,师父给你瞧瞧?”
“瞧什么瞧!先把外面那群伤号的药炼出来!”凤筱嘴上凶,却任由火独明拉过她的手臂,撩起袖口。小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皮肉泛黑,边缘有细小的肉芽蠕动。
火独明笑容微敛,指尖燃起一缕纯净的桃色火焰,轻轻拂过伤口。火焰过处,魔气如春雪消融,伤口以肉眼可见的度愈合结痂。凤筱疼得嘶了口气,却没缩手。
“你说你,打架就打架,非跟那影魔头子贴脸硬拼。”火独明边治边数落,“你当自己是齐麟那铁疙瘩?”
“我高兴!跟你没有关系。”凤筱梗着脖子,却悄悄瞥了眼门口。沈惊木正扶着沈惊堂进来,两人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沈惊木,唇色紫,显然魔毒未清。
“好,跟我没有关系。”他无奈的说。
“小祸水,”沈惊堂有气无力地靠在门框上,“有现成的清心丹么?小木头这傻子,替我挡那一下,毒入得深。”
凤筱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扔过去:“接着!里边有三颗,全喂他!不够我再炼!”说完扭头冲朱玄和时云吼,“听见没?赶紧帮忙!幽冥蜥骨头是吧?怎么处理?时之沙要多少?说!”
朱玄的虚影飘到那根骨头旁,骨铃轻摇:“先以地心火煅烧七日,祛其阴煞……”
“七日?!人等得了吗?!”凤筱跳脚。
“所以需要时之沙。”时云缓步走来,指尖金沙洒落,笼罩住那根骨头,“以此为锚点,加此方寸之地的时光流。”他看向凤筱,淡金色的眼瞳里带着纵容的笑意,“小羡曈,静心。有我们在。”
丹房地火陡然旺了几分,映着凤筱满是血污却亮得惊人的脸。她抿紧唇,不再说话,只挽起袖子,抓过一把药材扔进炉中,青筠杖一点,炉火听从地腾起。
沈惊堂扶着沈惊木在角落坐下,喂他服下丹药,看着他脸色渐渐回转,才轻轻舒了口气,抬眼看丹房中忙碌的几人——三大颠公各显神通,凤筱在其中穿梭呼喝,混乱中自有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热闹。
“哥,”沈惊木虚弱地靠着他肩膀,小声说,“其实……小祸水挺靠谱的。”
沈惊堂揉了揉他头:“嗯。她一直很靠谱。”只是嘴上从不饶人。
……
正殿里,清晏跪坐在乔启凡与苏玉枝身前,手中青霄伞横置膝上,伞面流转着温润的青色光晕,缓缓渡入二老体内。
乔启凡闭目调息,手中藤杖倚在身侧,杖头的灵芝状结节黯淡无光。苏玉枝怀抱着那只旧妆奁,妆奁盖敞开,里头那撮五色土失了光泽,孔窍石也再无微风穿过的轻吟。
“外公,外婆,”清晏声音颤,“不要再耗费本源了……谷内大阵,我来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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