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永夜的天际,连那层不变的污浊魔云都似乎更加沉暗了几分。
她终于动了。
不是飞向魔族狂欢之处,也不是去往任何一片焦土。
她转过身,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原地。
……
眼前并非真实的空间,而是一片存在于记忆、执念与某种至高法力共同维系的心象风景。
漫天飞舞的不是雪花,而是永不凋零的、灼灼盛开的桃花瓣。脚下是松软的、铺满落英的泥土,远处有潺潺流水声,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桃花香与淡淡的酒气。
桃林深处,一株最为古老虬结的桃树下,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火独明正坐在其中一个石凳上。
他没有撑那把标志性的天蓝色桃花伞。一袭绯衣松松垮垮地披着,领口微敞,露出清瘦的锁骨。长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与背后,几缕碎拂过俊美却难掩倦色的脸庞。他面前石桌上,摆着一只白瓷酒壶,两只酒杯。他正执壶,将澄澈的、泛着桃粉色光晕的酒液,缓缓注入其中一只空杯。
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这世间隔了一层琉璃般的疏离感。
这里是他以本命神通“醉春风”结合自身心念所化的“桃源境”,一处只存在于虚实之间、用于短暂休憩或逃避现实的所在。也是凤筱少数几个能凭自身力量或特殊联系“找到”的地方。
凤筱的身影,自纷扬的桃花雨中缓缓凝实,出现在石桌旁。
火独明斟酒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仿佛早已料到她会来。只是将那只注满的酒杯,轻轻推到她面前。
“坐。”他声音有些低哑,带着桃林夜风般的微醺。
凤筱依言坐下。她看着杯中晃动的桃色酒液,没有碰。目光抬起,落在火独明脸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两人之间,隔着石桌,隔着桃花雨,隔着数百年的师徒情分,也隔着如今难以逾越的、力量与心境上的巨大鸿沟。
沉默在桃林中蔓延,只有花瓣落地的簌簌轻响。
许久。
凤筱开口,声音是她一贯的平淡无波,却少了几分深渊般的空洞,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
“师傅。”
火独明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为自己斟满一杯。他抬眼,看向凤筱。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七分看透世情的桃花眼里,此刻沉淀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关切,有疲惫,有无奈,也有一丝极深的……怜惜。
“嗯。”他应道,声音放缓,“想喝酒了?还是……有事?”
凤筱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她的目光越过火独明,望向桃林深处那似乎没有尽头的花雨,又像是在看着某个遥远得不存在的地方。
然后,她重新看向火独明,深渊般的眸子里,依旧没有波澜,却清晰地、一字一句地问道:
“能不能教教我……往生咒?”
火独明怔住了。
执壶的手悬在半空,酒液从壶口滴落,在石桌上溅开一小朵湿润的桃花。
他脸上的慵懒与倦色瞬间褪去,桃花眼中闪过愕然、不解,以及一丝猝不及防的锐利审视。
往生咒?
那是佛门度亡魂、助其解脱轮回之苦的慈悲法咒。非佛门真传或大德高僧,难以领悟其精髓,更别说施展。凤筱身负杀神与魔神之力,走的从来是霸道绝伦、斩灭一切的路子,与这种需要极致悲悯、清净心境的佛门咒法,可谓南辕北辙。
她为何突然想学这个?
是为了度谁?
虞衡兮?唐姝蓉?百里世家?卿尘烟?还是……她自己那正在被吞噬的“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