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麟半跪于虚空,望亭镰刀脱手,悬在一旁哀鸣,他双臂血肉模糊,气息奄奄。
墨徵手中守月扇彻底化为飞灰,他双目紧闭,鲜血从全身毛孔渗出,神魂之火微弱如风中残烛。
清晏双剑尽碎,青鸾引与伴君眠的残片环绕着她缓缓旋转,如同最后的挽歌。她望着下方在淫雨中挣扎的魔族,又望向身边濒死的同伴,眼中最后一点光亮,渐渐熄灭。
他们做到了所能做的极致。
剩下的,只能交给命运,交给……这场用生命点燃的、最后的雨。
……
就在“三光余景,淫雨”覆盖苍穹主战场的同时,下方大地某处关键的魔族传送节点前,另一场更加惨烈、更加决绝的战斗,也已进入尾声。
沈惊堂与沈惊木,这对以冰火双绝着称的兄弟,背靠着背,置身于一片由极寒冰焰与灼热烈火交织而成的、直径不足十丈的微型领域之中。领域之外,是如潮水般涌来的魔族精锐战团与数头狰狞的战争巨兽。
兄弟二人早已遍体鳞伤,衣衫褴褛,鲜血浸透了破碎的战甲。沈惊木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是诡异的紫黑色,那是过度透支冰系本源、寒气反噬入心的征兆。沈惊堂则浑身皮肤赤红,多处焦黑,火毒同样深入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与血腥气。
他们的战斗方式,已然摒弃了所有章法与技巧,只剩下最原始、最惨烈的本能切换与协同。
“哥!左!”沈惊木嘶哑低吼,右掌猛然拍地!
“玄冰脉,冻狱!”
刹那间,左侧涌来的数十名魔兵脚下,大地骤然化为深蓝坚冰,恐怖的寒气瞬间将他们冻结成冰雕,连魔气运转都被强行凝固!
寒气未散,沈惊堂已如猎豹般旋身,左拳裹挟着压缩到极致的赤红烈焰,轰然砸向那些冰雕!
“离火劲·崩炎!”
冰火对冲!并非抵消,而是引爆!被冻结的魔兵连同坚冰,在极致的高温与冲击下,轰然炸裂成漫天混合着冰渣与火星的死亡风暴,将后续涌上的魔族也席卷进去!
一击之后,沈惊堂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强行压制体内因剧烈转换属性而几乎暴走的灵力。
沈惊木则立刻补位,双手结印,在哥哥身后布下一层冰晶护盾,挡住侧面袭来的几道魔能光束。
“弟弟!后撤!换!”沈惊堂吼道,反手拔出腰间一柄仅剩半截的火焰长剑,身形暴涨,化作一道赤色流光,主动冲向右翼一头撞来的战争巨兽!他不再追求精细操控,而是将全身离火灵力疯狂注入断剑,斩出一道横贯数十丈的火焰刀罡,与巨兽喷吐的腐蚀魔息硬撼在一起,爆开漫天火雨!
沈惊木则趁此间隙,迅后撤半步,双手飞结出数百个繁复的冰系法印,脸色更白一分,最终双掌齐推!
“永冻之息——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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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寒潮呈扇形向前方扩散,所过之处,空气凝结,魔气迟缓,甚至那头正与沈惊堂激战的战争巨兽,动作也陡然慢了半拍,体表覆盖上一层厚厚白霜。
沈惊堂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弃剑近身,燃烧着烈焰的双拳如雨点般轰击在巨兽被霜冻的关节与头颅要害!骨裂声与血肉烧焦的嗤响令人牙酸!
兄弟二人便以这种方式,在生与死的边缘,进行着快到极致、险到极致的冰火轮转。每一次切换,都是对经脉与神魂的残酷折磨;每一次协同爆,都消耗着他们本已不多的生命本源。
他们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魔族,击毁了多少巨兽。
只知道,身后的传送节点,绝不能破。
那里,或许还有零星的幸存者在撤离,或许……只是他们为自己这场注定没有归途的战斗,找到的最后一个理由。
“哥……我不行了……”又一次强行催动大范围冰封术后,沈惊木喷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鲜血,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的眼眸,已开始蒙上一层淡淡的冰蓝色死气,那是本源枯竭、冰系灵力开始反噬神魂的迹象。
“撑住!惊木!”沈惊堂一把扶住弟弟,自己也是摇摇欲坠,右臂被魔兽利爪撕开的伤口深可见骨,火焰灵力正竭力封堵着入侵的魔毒,“就快……就快……”
他的话音未落。
一道隐藏许久的、阴毒刁钻的幽影魔刺,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抓住了沈惊堂因扶住弟弟而露出的那一丝微不可察的空隙,自斜后方视野死角,无声无息地,直刺沈惊堂后心要害!度之快,角度之毒,时机之准,显然是魔族高手蓄谋已久的致命一击!
沈惊堂正全力应对正面压力,感知因过度消耗而下降,竟未能第一时间察觉!
“哥——!”
千钧一之际!
是沈惊木!
他不知从哪里爆出的最后力量,猛地一把将沈惊堂狠狠推开!同时,他残破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度和角度扭转,竟用自己的胸膛,迎向了那根致命的幽影魔刺!
利器穿透血肉的声音,沉闷而刺耳。
幽影魔刺完全没入了沈惊木的胸口,从后背透出半截染血的漆黑尖刺。魔刺上附着的恐怖蚀魂魔毒与破坏性能量,瞬间在他体内炸开!
“呃啊——!”沈惊木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抽搐,眼中的冰蓝死气瞬间被一股灰败的湮灭之色取代。
“惊木——!”被推开的沈惊堂目眦欲裂,出撕心裂肺的咆哮,不顾一切地扑回。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沈惊木看着哥哥惊骇欲绝扑来的身影,沾满血污的脸上,竟艰难地、极其微弱地,扯出了一丝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