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一片时光之沙彻底凝固、不再流淌的荒漠中,一道长披散、身躯半透明、仿佛随时会化入虚无的身影,盘坐于沙丘之顶,手中那枚时之沙漏虚影布满裂痕,光芒尽失——是时云。
后方,一处魂火熄灭、只余冰冷死寂的幽冥石台上,一道魂体溃散大半、仅余模糊轮廓、连手中骨铃都已破碎的虚影,静静悬浮,再无任何声息与波动——是朱玄。
三位师父。
皆已……道消身殒,魂归寂灭。
为了将毕生所学渡给她,他们早已耗尽了最后一丝本源,在她于归墟之底献祭之前,便已……先一步离她而去。
凤筱的血泪虚影,捧着那片金红色的涅盘凤羽花,缓缓飘向三位师父冰冷的遗蜕所在。
她先来到枯死的桃树下,在火独明身旁跪下,将凤羽花轻轻放在他交叠于膝前、却已冰冷僵硬的手边。绯衣上最后一点桃色,仿佛因这涅盘之力的靠近,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黯淡下去。
“师傅……”无声的呼唤,带着无尽的孺慕与歉疚。
她又来到凝固的时光沙丘,在时云半透明的身躯前俯身,将凤羽花置于他破碎的沙漏虚影之上。沙漏的裂痕,似乎被那金红光芒映照得柔和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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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依旧是无声。
最后,她来到死寂的幽冥石台,在朱玄溃散的魂影前深深叩,将凤羽花置入那破碎骨铃的残骸之中。冰冷的石台,仿佛有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师父……”
做完这一切。
她的血泪虚影,终于到了极限。
透明得几乎看不见。
唯有那两行血泪,依旧在“流淌”,却也越来越淡。
她最后回望了一眼通天塔,回望了一眼三位师父安息的方向。
然后。
这道承载了太多、牺牲了太多、也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告别与馈赠的残魂灵光,不再有丝毫留恋与犹豫。
化作一道微弱却决绝的血色流光,逆冲向心象空间的穹顶,撞破了这片由执念构筑的幻境!
眼前景象再次变幻!
……
她重新“回”到了归墟之底,站在了那道由彼岸花构筑的、通向未知漩涡的血色长阶!
只不过,此刻的她,连那点血泪虚影都已近乎消散,只剩下一缕比丝还细的、随时会断裂的血色光痕。
这缕光痕,没有丝毫停顿。
沿着那漫山遍野、凄美绝伦的彼岸花长阶,向上,向上,再向上!
向着长阶尽头,那被撕裂的“血金天光”漩涡,向着那或许代表着最终归宿、或许代表着另一种开始的未知……
义无反顾地……
投身而去!
在她最后一点意识被漩涡彻底吞噬的瞬间。
归墟之底,那道宏伟悲壮的血色长阶,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从底部开始,寸寸崩解、消散,重新化为无尽的血色光点与花之尘埃,缓缓飘落,如同为这场跨越神魔、贯穿生死的献祭与告别,降下最后一场……无声的花雨。
而三位师父遗蜕所在的心象空间角落里。
那三朵被置于他们身边的、金红色的涅盘凤羽花,同时亮起了极其微弱的、却执着不灭的温暖光芒。
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
徒儿,你的心意……
师父们……
收到了。
……
可穿过一切幻象,映入眼帘的……
她跪下去的时候,天依旧是灰色的。
不是魔云压顶的那种灰,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空旷的、仿佛天地初开又即将终结的虚无之灰。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辰。只有脚下这条漫长得望不到尽头的长街,和长街两侧沉默伫立的、无边无际的彼岸花海。
花是血红的。红得像凝固在剑刃上的血珠,红得像她兄长胸膛里涌出却再也回不去的暖流。花瓣边缘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她在泣血长歌时燃尽的神性余烬,此刻却冷漠地、永恒地照亮这条她将用血肉丈量的归途。
这是她的路。
是她为自己、为世界、为所有人而选的、最后一条路。
凤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深衣早已破烂,月白的底色被血、泪、尘土和某种更深的罪孽浸成黯淡的黑红。膝盖处的布料磨穿了,露出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透明的青白色,布满蛛网般的细密裂痕,仿佛轻轻一触就会彻底碎裂。
但她还是跪了下去。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