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很久很久没有露出过的、真心的、纯粹的笑容。
她撑着残破的身躯,扶着门框,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
站了起来。
膝盖以下,只剩两截磨损殆尽的断骨。
但她站了起来。
她迈过那道门槛。
踏入那片金色的、温暖的、被无数等待与思念浇灌的栀子花海。
身后。
那扇门,在她踏入的瞬间,缓缓关闭。
而那条被她跪行了三千六百级台阶、浸透了她全部血与泪与骨与肉的灰色长阶——
化作了无数纷扬的金红色光点。
光点升腾,飘散,融入这片凤羽花海的金色阳光之中。
……
与此同时。
赤神九域。
第一缕真正的、不被魔云遮蔽的晨曦,从天际裂缝中,艰难地、温柔地,洒落下来。
洒在千机谷焦黑的废墟上。
洒在雨霏关残破的城墙根。
洒在柳明城空荡的街道间。
洒在白狮镇新起的坟茔顶。
洒在灵羽族升魔台的断壁残垣。
洒在无名城禁碑下的碎石瓦砾。
洒在每一个劫后余生的、茫然仰望天空的、生灵的脸上。
很暖。
很轻。
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抚平所有的伤口。
像一声遥远的、来自归墟之底、来自彼岸花海尽头、来自那扇门后凤羽花海中的——
温柔叹息。
……
那扇门,彻底关闭了。
那条长阶,彻底消失了。
唯有赤神九域新生的晨曦,冷冷清清,却又温温柔柔,照亮着这片刚刚从至暗时刻获得喘息的土地。
幸存的人们,走出废墟,走出地窖,走出矿洞,走出密林。
他们不知道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在那场铺天盖地的、险些吞噬一切的黑暗里,有人——
用尽了自己的一切,换回了他们继续呼吸的权利。
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
没有人见过她的面容。
她太骄傲,骄傲到连牺牲都选在无人可见的归墟之底。
她太极端,极端到连最后一丝余烬都要化作彼岸花瓣,铺成众生回望故里的长阶。
她太决绝,决绝到把“自己”这两个字,拆成骨、血、肉、魂、神格、执念、罪孽、爱——
尽数献祭。
只留下:
一片飘落在废墟间的血色花瓣。
一道镌刻在断壁上的金红纹路。
一缕拂过幸存者面颊的、带着桃花与时光与幽冥混合气息的微风。
一声极轻极轻的、在婴儿初啼与老人最后的梦中隐约响起的——
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