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站在甲板上,瞄准陈孝雨的方向,那根尼龙绳在第一次射击后已经崩开大半,只剩下拇指粗细的纤维勉强相连,即便是这样,纤细的尼龙绳依然坚韧得超乎想象。
阿宴:“君哥射击准备。
“3—2—1”
砰——
扳机扣下的瞬间,子弹精准命中最后的连接点,绳索像被斩首的长虫,崩开后剧烈回弹。陈孝雨失去牵引,如同断线木偶般急速下坠。
游艇循着他下坠的方向漂移,船身一个急转,船尾掀起数米高的浪墙。
海面应声炸开巨大的水花,陈孝雨砸入水中,几乎在同一秒,何满君纵身一跃,扎进翻腾的海浪里,浑浊的漩涡与下沉的气泡搅成一团。
海下十米,一只青筋暴起的大手破开水流追上来,猛地抓住陈孝雨的胳膊,借着浮力猛地上提,稳稳地捆住了他的腰身。
海面上,吴冰转了一个大弯,游艇停在何满君落水的位置。朗齐说柴大勇试图带走何晋,但没成功,小腿受伤后带着人坐船跑路了。
“君哥没事吧?”朗齐问。
没有人回答,内线始终保持安静,直到何满君怀抱陈孝雨冲出水面,吴冰吐出憋在胸口的那口气,“没事。”
水面有一道被冲淡的红色。是血,不知道是谁的。吴冰接他二人上船,发现血是从何满君右胳膊流出来的,因为他用这只胳膊抱着陈孝雨,血还在源源不断滴在夹板上。
“你中枪了?”吴冰盯着他的胳膊,难道刚才那两声枪响,其中一枪打中了何满君!
“不碍事。”何满君半点不在意,把陈孝雨平放在甲板上进行胸外按压,一连按几下,陈孝雨完全没有反应,唇色乌青,冷极了的模样。
何满君把他衣服撕开,继续胸外按压,然后人工呼吸,扒开陈孝雨的嘴,赫然看到他在嘴里藏了一枚生锈的铁钉。
吞钉自尽?
先不考虑这种自杀成功的概率有多大,何满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费这么大劲儿去救的人,竟然先做好了自尽的准备。就算不自杀,在嘴里藏钉子,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也是非常危险的行为!
何满君把钉子拿出来抛海里,不轻不重拍了陈孝雨两巴掌,声音脆,不至于真的拍疼了。
陈孝雨被这么一打,痛苦地咳嗽,歪头吐出几口腥咸的海水,森白的脸瞬间红了,喝多了似的,发烫发红。
“陈孝雨?”何满君拍拍他的脸,“死了没有?”
吴冰:“……”
陈孝雨的手弯过来,握住何满君的一根手指头。
触感不对,何满君把他手指头扒开。
好得很,手里还藏了半块生锈的刀片。
陈孝雨意识模糊,执拗地要握着何满君,或者他只是想抓住点什么,紧紧地,然后实在撑不住,又软软地松开了。
人活了,但又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