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没有。”陈孝雨咬了一口咖喱鱼蛋,声音不大,“就算真有人跟着,我来小吃街解馋合情合理。何满君知道我的德行。”
阿梅不解:“什么德行?”
“嘴巴闲不住。”陈孝雨把装鱼蛋的盒子往阿梅面前推了推,自己又拿起下一份小吃,“我得给他留下这种贪吃的印象,以后就算我经常往这儿跑,被他发现了,他顶多板着脸骂我几句,说什么‘路边摊不卫生’之类的话。”
阿梅没有他这么乐观,谨慎道:“还是要小心,他毕竟姓何。”
闻言,陈孝雨正准备送进嘴的调羹微微一顿。
“我知道他姓何。”他低下头,将那一勺浓稠鲜美的碗仔翅送入口中,咽下食物,抬眸看向阿梅,“他不是我们的目标敌人,而且……何满君对我不坏,如果咱们的计划真有闪失,我觉得他会保护我。”
阿梅不这么认为:“韩先生说过,何家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何满君尤其不可能是例外,否则,他活不到今天。”
何家当家人——何满君的父亲重病住院,生死未卜。何家家大业大,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往死水里投石头,水花四溅。
何家内部暗流汹涌。
表面看来最会争抢的次子何晋,实则是个不长脑子的,眼下这种关键时刻,带着情人在泰国养胎。
而当年看似最与世无争的幼子何嘉雄,才是真正的心思深沉,狼子野心。早在七八年前就开始悄悄为自己铺路,经营的利益网盘根错节,涉及多方势力。
何满君作为对他威胁最大的小辈,若是表现得非黑即白,靠什么安然至今?
只怕是,不是何嘉雄不想动手,而是暂时动不了。何满君必定有强大的立身资本,手腕不必多说。
在这种情况下,陈孝雨那句“何满君对我不坏”,在阿梅听来是掉以轻心,危险万分。
阿梅生怕陈孝雨一个不慎,跌进何满君伪装的温柔陷阱。
他伸手按住陈孝雨的手臂,语气少有的严肃:“阿雨,如果你做不到纯粹带着目的待在他身边,现在还有机会换人,我送你回泰国。”
“阿梅,你胡猜什么?”陈孝雨轻轻挥开阿梅的手,“是我跟何嘉雄有仇,不是你们。自己的仇自己报,我不会走的。”他若无其事舀起一勺碗仔翅,“放心,何满君动摇不了我。”
陈孝雨不想浪费时间深入这个话题,将没喝几口的碗仔翅推开,把那盘味道平平的肠粉挪到面前,用筷子随意拌了拌,切入正题:“刘辉现在什么情况?”
“跟了几天,确认是何嘉雄的走狗。最近和一个叫张凌的女人走得比较近。”
“张凌?”陈孝雨挑眉。
“何嘉雄养在外面的小情儿。”
陈孝雨眸光微动,来了兴趣:“这两人怎么会搅和到一起?”
“有点复杂。张凌原本是刘辉的女人。”
陈孝雨顿时恍然大悟,讽刺道:“为了巴结何嘉雄,连自己的女人都能拱手送上?”
“他女人多得是。”阿梅想起前两天的事,淡淡道:“刘辉私下里女人如衣服,还去投资了个选美比赛,趁机收了一堆女人。”
陈孝雨没说话,只是笑笑。
好色好啊,就怕遇到不好色、无懈可击的伪君子。
阿梅继续道:“何嘉雄和刘辉很少碰面,基本通过这个张凌在中间联系。”
“为什么?”
“避嫌。刘辉的手下惹上了官司,一桩命案,警察查到了刘辉,证据不足,还在扯皮。何嘉雄注重名声,不想沾边,拒绝跟刘辉见面。”
陈孝雨一语道破:“何嘉雄怕引火上身,查到自己头上,扯出手上更多的命案?”
阿梅点头。
陈孝雨整张脸冷下来,带点与年龄不符的狠劲儿。他放下筷子,扯纸擦嘴,“楼上说。”
陈孝雨起身走向狭窄的楼梯,阿梅嘱咐阿才两句,紧跟其后。
楼上有一个房间,只放了一张供午休的简易架子床。陈孝雨在床边坐下,示意后来的阿梅关门。
“明后天何满君都不在,是个机会。我要会会这个刘辉,看他手上有没有我想要的东西。”陈孝雨蹙眉分析:“他敢替何嘉雄卖命,手上肯定握有能保全自己的筹码。何嘉雄做的丑事多了,刘辉在他身边那么久,证据估计很全。他就好比何嘉雄挡在身上的遮羞布,这块布一旦被揭开,何嘉雄别说争家主之位,下半辈子在哪里过都难说。”
陈孝雨望着阿梅:“如果你是何嘉雄,有这么个定时炸弹在身边,你会怎么做?”
阿梅略微思索,道:“顺利成为当家人,然后神不知鬼不觉杀了刘辉。”
“对。何家的内部斗争我们没必要掺和,但在有结果之前,一定要抓紧撬开刘辉的嘴。”陈孝雨少年老成,语气沉静:“那条翡翠珠串,带来了吗?”
这条珠串是当年那场杀戮的根源。
陈孝雨到现在还记得,母亲把珠串交到他手里的神情,似乎比命还重要。
陈孝雨劫后余生后交给了爷爷,爷爷又什么都没说,送给了他。
“您也不要,那它到底重要在哪里?”
爷爷没说。但陈孝雨足够聪明,在他看到韩先生那枚马鞍戒的时候,就知道这两样东西是一套的。
何晋、何满君,乃至一直躲在背后的何嘉雄,他们都想找到韩先生。
为什么?
遗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这两样东西吧?有这两样东西才能名正言顺掌权何家?
八九不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