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和劉晚晴相谈甚欢的年轻身影时,心里那股莫名的、类似于占有欲的情绪,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
崴脚
影视基地,竹林掩映,带着几分苍翠,本该是清凉避暑的好去处,此刻却弥漫着一股黏腻而紧张的热意。阳光被层叠的竹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晃动着洒在泥土地上,也晃在正在紧张拍摄的一行人身上。
“《星河淮序》第七场三镜一次!action!”
导演一声令下,摄像机无声地推进。
场记板清脆的声音落下,镜头紧紧追随着竹林间追逐的两道身影。前面逃的是饰演少年将军沈淮序的白曜阳,后面追的是一群扮演杀手的武行。
这场戏要求很高,沈淮序在逃亡途中需展现出身手的敏捷与处境的狼狈。白曜阳穿着一身厚重的戏服,里衣早已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但他眼神明亮,全神贯注。
他在崎岖不平的林间小径上奔跑,时而借助粗壮的竹竿腾挪转向,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未经雕琢却真实可信的力道。导演在监视器后微微点头,显然对白曜阳的表现颇为满意。
“好!准备下一个动作!”武术指导拿着喇叭喊,“曜阳,下一个是从这个坡上滚下来,落地后立刻起身,有一个格挡反击的动作,看清楚了吗?”
白曜阳喘着气,抹了把额角的汗,用力点头:“看清楚了,武指老师!”
麦司沉此刻正坐在不远处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小风扇,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耳朵一直留意着现场的动静。他的戏份在后面,本该在房车里休息,但鬼使神差地,他还是留在了片场。美其名曰“观摩学习”,连助理李盼都觉得有些意外。
“各部门准备!”导演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
麦司沉掀开眼皮,目光懒洋洋地投向拍摄中心。
白曜阳站在一个小土坡上,深吸一口气。随着执行导演一声令下,他护住头颈,利落地向下翻滚。尘土沾染了他月白色的戏服,动作连贯,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
翻滚结束,该是落地后顺势起身格挡——
就在他脚掌接触地面,准备发力蹬起的那个瞬间,异变陡生!
“咔嚓——”
那声音不大,却在骤然安静的竹林里显得格外清晰的骨头错位声,伴随着一声极力压抑却依旧漏出来的、沉闷的痛哼:“呃啊!”
“咔!怎么回事?”导演猛地站起来。
“曜阳!”
“白老师!”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像是炸开了锅。离得最近的武术指导和几个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就冲了上去,七手八脚地围住他,关切声此起彼伏。
“怎么样?伤到哪儿了?”
“脚踝!是脚踝扭了吗?”
“快,扶他坐下!小心点!”
现场医护人员也提着药箱快步跑了过去。
麦司沉原本慵懒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几乎是和白曜阳发出痛哼的同一时刻,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像是要立刻站起来。但他的理智,将他钉在了原地。
他依旧坐着,只是坐姿变得有些僵硬。眉头不受控制地紧紧锁在一起,那双总是带着冷淡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穿透围拢的人群缝隙,精准地落在白曜阳那只被他自己紧紧捂住的右脚踝上。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麦司沉也能清晰地看到,那截裸露在戏服靴筒外的纤细脚踝,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像凭空多了一个发面馒头,颜色也由正常的肤色转向骇人的青紫色。
伤得不轻。麦司沉在心里冷冰冰地下了判断。这种伤,他拍戏多年见过太多,没有十天半月,休想正常走路。
这小子……真是……
他心里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也不知道是气白曜阳的不小心,还是气这意外打乱了拍摄进度,亦或是……气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被众人围在中心的白曜阳抬起了头。
汗水已经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黏在光洁的额头上,嘴唇也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失去了一些血色。然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居然硬生生从苍白的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一个带着明显歉意和安抚意味的笑容。
“没、没事没事!”他的声音还带着痛楚引起的细微颤音,却努力放大,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不好意思,导演,武指老师,是我没做好,落地的时候角度没找对,给大家添麻烦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想尝试着动一下那只伤脚,立刻又是一阵钻心的疼袭来,让他倒抽一口冷气,身子晃了晃,被旁边的武指一把扶住。
“你别动!”武指经验丰富,一看那肿胀程度就知道不妙,“这肯定是扭伤了,而且不轻!赶紧,先扶他到旁边阴凉处,用冰块冷敷!”
“真没事的,”白曜阳还在坚持,额上的冷汗流得更凶了,“休息一下,我、我觉得我可以继续……”
“继续什么继续!”导演也走了过来,看着他那肿得老高的脚踝,脸色严肃,“身体是第一位的!这场戏先停下,赶紧处理伤口!”
工作人员们小心翼翼地搀扶起白曜阳。他几乎无法站立,大部分重量都倚靠在了旁边的人身上,每挪动一步,都伴随着细微的抽气声。那只受伤的右脚完全不敢沾地。
在经过麦司沉的折叠椅旁边时,白曜阳似乎感受到了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下意识地抬眼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