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手指因为高热而更加灼烫,紧紧箍着麦司沉的手,仿佛要将那点凉意汲取殆尽。
紧接着,一声带着浓重鼻音、委屈又依赖的呓语,从白曜阳干裂的唇间溢了出来:
“妈妈……好难受……冷……”
这声模糊不清的呼唤,像一根最细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麦司沉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尖锐的酸涩和刺痛。
他看着白曜阳因为高烧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和干裂起皮的嘴唇,看着他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滚烫而用力的手……
什么保持距离,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全都去他妈的!
他立刻反手握住了那只滚烫的手,用自己的掌心紧紧包裹住,没事了……”他低声说道,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和温柔,另一只手已经飞快地掏出了手机,指尖甚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他直接拨通了江砚之的电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急促:
“砚之!立刻联系张医生,让他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酒店!白曜阳发高烧,意识都不清了!对,就是我常用的那个家庭医生!快!”
电话那头的江砚之似乎被他的语气惊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声应下。
挂了电话,麦司沉看着依旧紧抓着自己手不放、陷入昏睡却依旧不安稳的白曜阳,对旁边焦急的李盼快速吩咐:“盼盼,去打盆温水,拿毛巾过来!再找找有没有退烧贴或者冰袋!”
“好!马上!”李盼立刻行动起来。
麦司沉试着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去给白曜阳倒杯水,但他稍微一动,白曜阳就抓得更紧,嘴里发出更加不安的呓语,仿佛生怕这唯一的依靠消失。
麦司沉只好放弃,就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用空着的那只手,艰难地拧开床头柜上的矿泉水,用棉签沾了水,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湿润着白曜阳干裂的嘴唇。
李盼很快端来了温水和毛巾。麦司沉让她把水盆放在床头,然后对她说道:“这里我看着,你去楼下等着接应医生,到了立刻带上来。”
李盼担忧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点点头,快步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麦司沉坐在床边,一只手依旧被白曜阳紧紧抓着,另一只手有些笨拙地、试探性地抚上他的后背,轻轻拍着,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他从未做过这样的事,动作显得十分生疏,但却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没事了……很快就好了……”他低声说着,声音沙哑,不知道是在安慰白曜阳,还是在安慰自己那颗揪紧的心。
医生很快赶到了,诊断是劳累过度加上重感冒引起的高烧,立刻进行了紧急处理,打了退烧针,挂了点滴。
一番忙碌之后,白曜阳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但体温依旧很高,人还是昏昏沉沉的。
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留下些药物,便和李盼一起暂时离开了,说明早再来复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留下麦司沉和床上昏睡的人。
麦司沉没有离开。
他打发走了李盼,让她去休息,自己却留了下来。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沉默地看着白曜阳。
退烧针似乎起了一点作用,白曜阳不再像刚才那样难受地呓语,但睡得依旧不安稳,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
退了戏妆,洗去了发胶,此刻的白曜阳,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因为汗水而有些湿润。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没有了平日里的阳光和活力,此刻的他,显得格外安静、脆弱,也……格外真实。
麦司沉拿起旁边温水盆里浸湿的毛巾,拧得半干,动作有些僵硬地、轻轻地敷在白曜阳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似乎让白曜阳舒服了一些,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毛巾,也蹭过了麦司沉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指。
那一下细微的、带着依赖意味的摩擦,像羽毛轻轻搔过麦司沉的心尖。
他的手指猛地一颤,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僵在了半空中。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白曜阳安静的睡颜。因为高烧,他的脸颊还带着不正常的红晕,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略显沉重。
褪去了平日里的阳光和活力,此刻的他,显得异常安静、脆弱,毫无防备。
像一只收敛了所有尖刺和光芒,终于肯露出柔软腹部的小兽。
麦司沉的目光,像是被磁石牢牢吸住,无法从这张脸上移开。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像温热的泉水,悄无声息地漫过心房,充盈了他整个胸腔。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越来越响、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在敲打着什么禁忌的门扉。
他看着那因为发烧而显得格外红润的唇,看着那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那紧蹙着、似乎即使在睡梦中也在忍受不适的眉头……
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刻意疏离,所有的烦躁不安,所有的纠结挣扎,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唯一的、清晰的答案。
他心跳如擂鼓,一声声,沉重而急促地撞击着他的耳膜,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起来。
鬼使神差地。
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俯下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