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电话?”池骋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扶着门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吴所畏被他的样子彻底吓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他从未见过池骋如此失态,如此……脆弱而惊恐。
“是……是汪朕。”吴所畏下意识地回答,声音也跟着发紧,“他说……要跟我谈谈汪硕留下的东西……”
“挂掉!”池骋几乎是嘶吼出声,他猛地冲过来,那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吴所畏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已经被池骋劈手夺过。
池骋看也没看,用尽全身力气般,狠狠将手机掼在地毯上!
厚重的羊毛地毯吸收了大部分撞击声,但手机屏幕仍应声碎裂,通话也瞬间中断。
“池骋!你……”吴所畏惊愕地看着他,又看看地上屏幕碎裂的手机,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池骋却没有理会他的惊愕,也没有去看那部手机。他猛地转过身,双手紧紧抓住吴所畏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吴所畏痛呼出声。
但池骋仿佛完全感觉不到,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吴所畏,眼睛赤红,里面翻滚着吴所畏完全无法理解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恐惧和后怕。
“不准去!听见没有?!吴所畏!不准去见他!一步也不准离开我身边!”
池骋的声音嘶哑而破碎,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癫狂,“他想骗你过去!他想把你关起来!就像……就像……”
他的话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扼住了喉咙。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身体晃了晃,像是承受了某种无法言喻的巨大痛苦,抓着吴所畏肩膀的手也无力地松开了些许,另一只手猛地按住了自己的额头,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
无数破碎的、带着铁锈和黑暗气息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他的脑海——昏暗密闭的空间,冰冷的锁链,吴所畏绝望灰败的脸,汪朕那令人作呕的、带着掌控一切快意的笑容。
还有他自己,倒在血泊中,用尽最后力气也抓不住那只逐渐冰凉的手……那不仅仅是画面,是切肤的疼痛,是灵魂被硬生生撕裂的悔恨,是真实发生过的、另一个时空的惨烈结局!
“池骋!池骋你怎么了?!”吴所畏吓得魂飞魄散,他反手抱住几乎要软倒的池骋,触手一片冰凉的冷汗。池骋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池骋猛地抬起头,重新看向吴所畏。这一次,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惊惶和痛苦并未完全散去,却被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厚重的东西覆盖——那是跨越了生死界限的沧桑,是失而复得后深入骨髓的珍视,是带着血腥味的、绝不容许再发生一次的绝对决绝。
他一把将吴所畏狠狠地、用尽全力地搂进怀里,那力道几乎要将吴所畏的骨头勒断。
他把脸深深埋进吴所畏的颈窝,温热的液体瞬间濡湿了吴所畏的睡衣领口。
吴所畏僵住了,那是……眼泪?
池骋在哭?
这个认知比刚才他暴怒摔手机、状若疯狂的样子更让吴所畏震惊和心痛。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能再失去你……不能了……”
池骋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破碎的语句夹杂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和后怕,一遍遍重复着,像个无助的孩子。
吴所畏完全懵了,心口疼得发紧。他不知道池骋到底想起了什么,或者梦到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池骋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惧和痛苦。
他不再追问,只是用力地回抱住池骋,一只手笨拙却坚定地拍抚着他的后背,放柔了声音,一遍遍地说:
“我在这儿,池骋,我在这儿,我好好的,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儿……你别怕,别怕……”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此刻的池骋,需要他。而那个来自汪朕的电话,那个所谓的“见面”,已经不再重要。
对,那不是真的
池骋的呼吸急促而滚烫,打在他的颈侧,那温度几乎灼伤了吴所畏的皮肤。
他能感觉到池骋整个人都在发抖,那种颤抖是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无法抑制。
吴所畏的心被紧紧地揪着,又疼又慌,他不知道那个电话触动了池骋哪一根最致命的心弦,但他知道,眼下最重要的,是让怀里这个人平静下来。
“池骋,看着我,看着我好不好?”
吴所畏捧起池骋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池骋的眼眶通红,里面布满了血丝,泪水混合着冷汗,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眼神深处,是吴所畏从未见过的、近乎碎裂的痛苦和……一种他无法解读的、浓稠的哀恸。
“我没事,我哪里也没去,我就在这里。”
吴所畏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试图用语言和目光将池骋从那个可怕的梦魇里拉出来。
“是汪朕的电话,但我已经挂了,我不会去,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单独去见他,你听到了吗?”
池骋的瞳孔剧烈地颤动着,仿佛在努力辨认眼前的人是真实的,还是另一个幻影。
他冰凉的手指颤抖着抚上吴所畏的脸颊,那触感小心翼翼,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不敢置信的珍重。
“我……”
池骋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我看到了……不,我想起来了……我全都……”
他猛地闭上眼睛,似乎那些画面还在眼前灼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