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心中一喜,但孟婆接下来的话让他又紧张起来:“但是,规矩不能破。想过前世桥,必须通过考验。而且,你们两个人,就得通过两个人的考验。”
“什么考验?”
孟婆从袖子里掏出两个小瓶子,一个红色,一个蓝色:“选择。红色是‘忆’,蓝色是‘忘’。选了‘忆’,就要面对一段最痛苦的记忆;选了‘忘’,就要放弃一段最珍贵的记忆。这是过桥的代价。”
沈夜寒皱眉:“如果我们不选呢?”
“那就过不了桥。”孟婆耸肩,“规矩是阎王定的,我也改不了。不过”她压低声音,“可以给你们一点提示:选择不一定是坏事,放弃也不一定是损失。关键看你们想要什么。”
陆离和沈夜寒对视一眼。他们当然想要彼此的记忆,但也知道不可能两全其美。
“我选‘忆’。”沈夜寒突然说。
陆离一愣:“夜寒,你”
“我前世封印了明秀,这一定是我最痛苦的记忆。”沈夜寒平静地说,“如果面对它能让我更强大,我愿意。”
陆离沉默片刻,拿起蓝色瓶子:“那我选‘忘’。”
孟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确定?忘了就真的忘了,连我都找不回来。”
“确定。”陆离点头。他最珍贵的记忆太多了,八百年的判官生涯,有太多难忘的瞬间。但为了沈夜寒,为了终结这一切,他愿意放弃一段。
“好吧。”孟婆收起瓶子,“那就开始吧。谁先来?”
“我先。”沈夜寒上前一步。
孟婆伸出枯瘦的手,按在他额头上:“闭上眼睛,回到你选择的那一刻。”
沈夜寒闭上眼。下一秒,他的意识被拖入了一个陌生的场景——
明代,江州,乱葬岗。
雨下得很大,模糊了视线。李御史——或者说,前世的沈夜寒——站在一个刚刚挖好的土坑前,坑里躺着身穿嫁衣的明秀。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空洞地望着天空,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旁边站着几个道士,正在布置阵法。为首的老道士说:“李大人,阵法已成。只要将她的魂魄封印在此,就能防止她为祸人间。但您真的决定了?一旦封印,她就永世不得超生。”
李御史的手在颤抖。他知道明秀是自尽的,因为他的负心,因为家族的逼迫。但现在,她化作了厉鬼,已经害死了好几个无辜的人。作为御史,他有责任阻止她;但作为爱人,他下不了手。
“还有一个方法。”老道士压低声音,“用您的血,将她的魂魄引出来,然后您替她承受一部分怨气。这样她就能保留一丝清明,将来也许还有转世的机会。但代价是,您的魂魄也会受损,来世会多灾多难。”
李御史毫不犹豫:“就这么办。”
他割破手腕,将血滴在明秀眉心。血液渗入皮肤,化作红色的符文。明秀的尸体突然动了,她的魂魄从体内飘出,眼神怨毒:“李秉忠!你负我!我要你永世不得安宁!”
“对不起”李御史流泪,“对不起,明秀来世,我一定补偿你”
他张开双臂,拥抱了明秀的魂魄。怨气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身体,剧痛席卷每一寸灵魂。但他没有松手,而是将那些怨气引导到自己体内,用自己的功德去化解。
不知过了多久,明秀的怨气平息了。她的眼神恢复了清明,看着李御史,眼泪流下来:“秉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爱你。”李御史虚弱地笑,“虽然来得太迟但真的爱你”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魂魄受损太严重,已经无法维持。在彻底消失前,他看向老道士:“道长,请将她封印但不要永远一百年不,五十年就好给她一个机会”
“我会的。”老道士点头。
李御史最后看了一眼明秀,化作点点金光,飘向轮回。
记忆结束。
沈夜寒睁开眼睛,泪流满面。原来真相是这样。李御史不是冷酷的封印者,他是用自己的命,换取了明秀的解脱。
“现在你明白了。”孟婆轻声说,“有时候,最痛苦的记忆,也是最伟大的牺牲。”
沈夜寒擦干眼泪,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您。”
“不用谢我。”孟婆看向陆离,“轮到你了。”
陆离走上前。孟婆的手按在他额头上时,他感觉到一阵眩晕,然后意识沉入了记忆的海洋。
八百年的记忆如走马灯般闪过。他看到了自己第一次判案时的紧张,看到了升任判官时的喜悦,看到了审判赵元奎时的沉重,看到了退休那天的轻松
最后,记忆停留在一个画面上。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在阴市的一家茶馆里喝茶。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的书生,穿着青衫,面容清秀,正在和他讨论一个案件的判罚。
“陆判,我觉得这个案子不能只看表面。”书生说,“这个女鬼虽然害了人,但她是被逼的。她的丈夫虐待她,婆婆毒打她,她求助无门才选择了自尽。化作厉鬼后,她只杀了丈夫和婆婆,没有伤害无辜。”
陆离皱眉:“但杀人就是杀人,地府有地府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书生坚持,“如果判她入地狱,那和那些欺负她的人有什么区别?我们应该给她一个机会。”
陆离看着书生认真的脸,突然笑了:“你说得对。那就判她入第一层地狱,服刑五十年,然后转世。”
书生也笑了:“陆判果然开明。”
那天他们聊了很久,从案件聊到人生,从地府聊到阳间。书生说他叫“李墨”,是个游历四方的读书人,对地府律法很感兴趣。陆离觉得和他很投缘,两人成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