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水囊,足够所有男童解渴。
在陆氏心里,这二十四个年幼的男童,是裴氏一族的未来和希望。她压根就没考虑过一堆同样年幼的女童。
李氏陈氏等人,也没吭声,都默认了这一安排。
裴青禾没有理会陆氏,将水囊分了下去,扬起声音,足够三百多人听得清清楚楚:“八岁以下的喝两口,其余人喝一口润一润嗓子。”
“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再走十几里路,就到下一处驿馆了。吃饱不易,想喝足水倒是不难。”
“大家信我,我会带着裴家所有人,好好活下去。”
搂着女儿的年轻媳妇们,小心翼翼地喂年幼的女儿喝两口水,自己再喝一小口。
冰凉的水滑过苦涩的喉咙,落入干涸的心田。
眼角有些发烫。
心尖也悄悄热了一热。
这样的裴青禾,天生就该是她们的族长。
陆氏老脸无光,心中憋着一股无名怒火。水囊传到手中的时候,陆氏绷着脸不肯喝:“我老婆子一把年岁,早就活够本了。水留着给孩子喝。”
裴青禾点头表示赞成,顺手接了水囊,咕嘟喝了一大口。
陆氏:“……”
东宫
天色渐暗。
夕阳余晖洒落在东宫,更添几分肃穆巍峨。
章武郡王垂首束立,心中惴惴难安。
坐在上首的男子,三十有六,面白有须,浓眉长目,气度尊贵。微笑时温和可亲,不言不笑时威严天成。
这个男子,正是章武郡王的父亲,大敬朝的太子殿下。
庞詹事的声音在殿内回响:“……郡王殿下心地仁厚,不忍见裴氏女眷落难孤苦无依,略施援手。”
然后,轻描淡写地将施出去的“援手”一一禀报。
太子殿下微不可见地拧了拧眉头,瞥了长子一眼。
十四岁的少年郎,正是热血冲动的年纪。被一个黄毛丫头闹得进退失据,行事失了分寸。
为裴氏求情送行,这是为东宫搏美名。
裴家男丁都死绝了,剩一堆老弱妇孺,能活着到幽州的还不知有几人。顶着谋逆重罪,再无翻身的可能。
这么一颗废子,根本不值得浪费钱粮人手,更不该将东宫大旗许出去。
章武郡王头垂得更低了:“儿臣一时心软,做了错事,请父王责罚。”
太子神色淡淡,不轻不重地说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章武郡王暗暗松口气,恭声应是。
在世人眼中,太子殿下性情温和,胸襟广阔。
太子发火的时候,眉头都不动一下。轻描淡写间,有人被贬前程尽毁,有人家破人亡人头落地。
不必大动干戈,无需雷霆之怒。赫赫皇权,如利剑悬空,随时都会落下。怎能不让人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