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琛皱眉,睨着他,漆黑的凤眸快要掉出冰碴。
“世子先别急——”程思弼被他看得举双手投降,随即笑得一脸谄媚,“属下听闻,平康坊有位宋好好宋都知,色艺双绝,名冠坊曲。世子于男女之情上有任何不解之处,哪日得闲,不妨——”
“程长史,”元琛终于忍无可忍,黑着脸道,“近日凌州军的阵亡抚恤名单都录完了?”
程思弼似是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转到了这个话题?
“尚未。”他一脸懵道。
元琛:“加个急,两日内,呈报给我。”
话落,他起身往外走,留下程、薛二人坐在月牙墩上面面相觑。
一旁,长庚瞧着二人,兀自抿唇憋笑。
迎晖阁院内,沈妍将几味香料拿小磨研成细粉,再以清酒、白蜜拌匀,团成棋子大小的圆饼,最后散在树荫下一块大石上阴干。
事毕,又来到旁边另一块石头边,翻检筛子内早前蒸好晾着的春桃与海棠花瓣。
她本打算等契约到期便离开王府,可不巧,元琛最近烫伤了,身边缺人照顾。
而且,她找房、准备开店也需要一些时日,所以倒也不急在这几天。
此刻,沈妍一门心思忙手头的事,未留意有个人已在月洞门边静静站了许久。
元琛把程思弼和薛坚两个晾在一旁,气咻咻独自返回迎晖阁。
心绪烦闷之下,他脑中下意识地蹦出一个念头:只需将那个契约延长,眼前的麻烦便可迎刃而解。
但隔着月洞门,一眼看见院中的沈妍,他却是一顿。不知为何双脚沉甸甸的,像绑了铅块。
前方,少女弯着腰站在树下,正有条不紊地摆弄着一些小玩意,表情安静又专注。
元琛瞧着她,不觉怔然出神。
适才的心浮气躁一扫而空,眼前只余一片天晴地朗,岁月静好。
轻轻走到沈妍身旁,他好奇地垂眸,盯着那些香气四溢的小团子:“晾的什么?”
沈妍乍看见元琛,微微一怔,继而朝他欠身一福:“回世子,是熏衣香。妾昨日买了些制香的原料,打算做几枚熏衣的香饼子。世子若不嫌弃,等香饼做成,留一些给您可好?”
自从元琛帮她摆脱了苏府纠缠,二人之间似乎少了一层隔阂。
沈妍对他不再像之前那般畏惧,偶尔也会愿意同他多说几句。
元琛点头,又打量另一块石头上晾至半干的花瓣,“那些也是?”
脑中的念头仍在说与不说之间摇摆,他想了想,继续没话找话。
沈妍摇头:“那是做口脂用的。”
——世子今日真闲。
“唔,你会的还挺多。”
“从前同我阿娘学的,她在世时常说,寻常人家的孩子,多学几样手艺,日后便可少为生计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