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或许是沈斐之此生最明亮的一天。
但有一件事情,永远在他心里,永远是一个字,他是一个阉人——既非完整的男子,亦非真正的女子,就像被命运粗暴撕碎的画卷,再怎么拼凑也回不到最初。
沈斐之一直都忍不住在想:
此刻的柔情,何时会变成嫌恶?当江淮舟清的新鲜感褪去后……男人的劣根性不都是这样的吗?
每次想到这里,他的心都会剧烈颤抖起来。
像站在悬崖边抓住一根蛛丝。
若不曾在寒冬感受过温暖,本可以忍受冰霜;可若得到后再失去,那余下的漫长岁月该如何熬过?
沈斐之心里面永远都是不安的,他一直在担心,只不过用理智强压下了这个担心而已,他也不想一直频繁的说出来,平白惹的江淮舟不快。
可是,这几天,
江淮舟不碰他了,也不是不看他,但是已经很多天都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了,明明有反应,却避开他。
江淮舟甚至夜夜都有事,睡在了书房。
夜深人静时,沈斐之独自坐在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下浮着淡淡的青影。
他缓缓解开衣带,丝质中衣滑落肩头,露出瘦削的身躯——平坦的胸膛,纤细的腰肢,还有那处永远无法愈合的残缺。
指尖颤抖着抚过那道陈年的疤痕,像在触碰一个可耻的秘密。
这些天江淮舟的不作为,在他眼里全成了疏远的征兆。
昨日午后,他故意穿着单薄的纱衣在书房假寐。
当江淮舟推门进来时,他甚至故意让衣领滑落肩头。可那人只是轻轻为他披上外袍,连目光都不敢多停留。
他当时假装初醒,伸手去勾江淮舟的玉带。
却被对方握住手腕,在额头落下一个克制至极的吻:“再睡会儿。”
什么意思?
为什么不再碰他了?
今晨。沈斐之特意用了江淮舟最爱的沉水香,故意在更衣时露出大片肌肤。
可那人竟背过身去整理文书,连目光都避开了。
“啪——”
沈斐之合上胭脂盒。
烛光明灭之中,他盯着镜中自己泛红的眼眶,忽然觉得可笑——明明早该知道会有这一天……
铜镜映出一张近乎扭曲的容颜,沈斐之死死盯着镜中人,指尖几乎要掐进自己的皮肉。
半开的衣襟下,江淮舟给的那块能调动江都精兵的金令贴着心口发烫,可这灼热却暖不了他寸寸结冰的血脉。
还有什么不知足?
沈斐之对着镜中的自己冷笑。
妆台上堆着御赐的东珠,匣子里锁着王府的田契,连宗谱上都堂堂正正刻着他沈斐之的名字。
可这些金玉堆砌的荣华,此刻都成了尖锐的讽刺。
他最想要的不是这些。
他最想要的,是江淮舟。
平心而论,沈斐之现在并非一无所有。
江淮舟说到做到,沈斐之手里有可以调动江都王府内兵力一半的金令,他有荣华也有富贵,甚至已经名正言顺了,成了江都王府的继承人之一。
他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江淮舟不过是厌弃了而已。
可是凭什么啊!
凭什么啊!
铜镜中的美人倏然冷笑,沈斐之的指尖狠狠划过自己眼角那颗朱砂泪痣。
这张脸确实漂亮——眉如远山含黛,唇似胭脂点朱,尤其眼尾上挑时,活脱脱是画本里勾魂摄魄的狐精。
可再美的皮囊,也经不起日复一日的相对。
被所爱之人厌弃了,又该怎么办?
门外突然响起熟悉的脚步声,沈斐之冷着脸拢好衣衫。
“斐之!”
江淮舟的声音明朗,轻快地撞进内室。
他大步流星地绕过屏风,玄色锦袍的下摆还沾着夜露,腰间玉佩随着步伐叮咚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