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辰,他大抵是在陪人游湖罢……
他不知晓也好,她?或许还能保全这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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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谌在王仲乾的漕船上探了一圈,正要再寻船工套套话,心头却毫无来由地?一慌。
像极了那日在相国寺的情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谌后脊霎时窜上一股凉气,顿觉片刻都待不下去,借口想起值上有桩要紧事,扔下徐有容,匆匆下了船。
刚一走出渡口,就?见南衡扯着马缰迎了上来,神色惶急:“郎君,家中出事了!”
陆谌心头猛地?一沉,二话不说,直接翻身上马,喝道?:“路上说!”
南衡紧随其后,也顾不得做什么铺垫,只飞快地?禀道?:“娘子已有身孕,用的药里?被人添了东西,险些小产!”
消息来得猝不及防,陆谌脑中嗡地?一声。
他咬紧了牙,“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小半个时辰前。”
“可请太医了?”
“是,属下一收到信,就?先?叫人拿郎君名帖去请了太医!”
陆谌点点头,一夹马腹,在街上疾驰。
转眼飞奔到陆府门前,陆谌一跃下了马,随手将马鞭扔给候在门口的平川。
平川捧着马鞭,小跑着跟上去,捡着最?要紧的先?说了,“郎君莫急,娘子已经用过药了,腹中的小郎君也没事。”
陆谌咬了咬牙,顾不上理会他,脚下片刻未停,奔到东院,直冲进?正房。
小婵正守在榻前,忙起身唤了声郎君。
听?见声响,折柔眉心动了下,慢慢睁开?眼,看向陆谌,轻声道?:“你回来啦?”
语气和平常一样。
陆谌张了张嘴,却觉自己说不出话来,只能点点头,颤着手抚上她?小腹,喉结滚了几滚,方才艰涩道?:“妱妱,还疼不疼?”
他的掌心宽而温热,覆在那处,温度隔着衣料透过来,丝丝熨贴。
折柔眼前一瞬蓄起了水雾,她?死死地?咬住唇瓣,想要压下喉咙里?哽咽的声响。
她?没有自己想象得那般坚强,看到他的脸还是忍不住委屈,忍不住想流泪。
她?想说,疼啊,陆秉言,我疼啊。
疼得她?都快要喘不过气来。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隔着朦胧的一层雾气,安静地?看着陆谌,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下来。
陆谌一瞬心如刀绞,伸手擦去她?颊边的泪珠,哑声道?:“别怕,妱妱……太医来诊过脉了,它没事,嗯?”
折柔眼睫微颤,低低嗯了一声,半晌,轻轻地?道?:“我有些饿了,你去小厨房,叫人备一碗阿胶蛋羹吧。”
看着她?憔悴的神色,陆谌心里?一阵拧痛,点了点头,起身便要去唤人。
“等一等,”折柔叫住他,淡淡道?:“妆奁柜子下,左数第三层的小格,有我制好的成药。贴着红纸的那瓶是补气血的,你替我拿来。”
知道?她?通晓医术,听?闻有补血益气的药,陆谌动作一顿,立时转身去柜子里?寻来,拿给她?看:“妱妱,可是这个?”
折柔看一眼瓶身的贴纸,苍白着脸,冲陆谌笑了笑,看着他起身出去,悄悄将瓷瓶收入掌心,攥紧。
这些都是她?昨日刚刚做好的成药,已经分包好了,还没来得及送到药铺里?。
只不过,这并非是什么补血益气的良药。
恰恰相反,药里?有红花,麝香,桃仁,益母草,用来通经活血,效用最?好。
陆谌既已知晓,那这个孩子,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留了。
第23章他们一家三口,再圆满不……
夜色将至,天穹浮起几颗疏星。
陆谌走出堂屋,将小?婵唤出来,眸光冷沉。
“仔细与我说清楚,今晚到底是怎的一回事,一个字也不许漏。”
小?婵早已憋了一晚的不忿,自家娘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必是要讨个公道的,听他问起,当即说道:“娘子原本好好的,用过安胎药一个多时辰便作了,娘子特意?吩咐婢子要收好药渣,想?必是有人脏了心?烂了肺,往娘子的药里添了东西!”
说着,她特意?昂起头?,咬重了音节道:“娘子还?怀着郎君的骨肉,郎君可千万要为娘子做主才是。”
虽说煎药的丫鬟是春禾,但春禾平白无故的,干嘛要对娘子下?手?她都不用想?,也不用找什么证据,这府里会暗中谋害娘子的,除了松春院的,哪里还?会有旁人?
可那毕竟是郎君的生母,她只怕郎君重重拿起轻轻放下?,让娘子白白受了这场委屈。
她想?想?就替娘子不值,背井离乡地,千里迢迢来到上京,才短短两个月,受了郑氏多少委屈啊,甚至郑氏还?变本加厉,竟干起了下?药这样?卑劣的勾当,不论说到哪里,都没?有这样?糟践人的道理!
听她说完,陆谌的神色越阴沉,转头?看向平川:“请来的太?医呢?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