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坚持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小车驶过一片积水,车身摇晃如同一叶小舟。
白颖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她的掌心里轻微地蜷缩了一下,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下午二点十一分,宝马车直接冲进省人民医院急诊通道。
高明一脚刹住,快跳下车打开了后座门
“医生!有医生没!这儿有外科医生家属!”
几名护士推着平车冲出来,看到白颖从车里下来,正和一名男子,从后座合力抬下一人,仅仅半刻,身上就全湿了,愣了半秒
“白……白主任?”
张院长打着伞从急诊科走了出来。
“病人男性,三十岁,高热昏迷至少两小时,既往体健,无慢性病史。”
张院长极其专业地对护士说道,然后让她们把左京抬上平车
“快,抽血气、血常规、颅脑cT,先上物理降温,准备咪达唑仑备用——”
平车轮胎滚过地面的每一道缝,都像从白颖心口轧过去。
走进抢救室门口的那一刻,白颖回头望去,看见高明仍站在雨中,工装外套已被雨水浸湿得黑,宛如一尊不会被雨水冲刷掉的门神。
“谢谢你,高大哥……”
她嗓子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楚。
高明笑着摆摆手,眼睛闪过一丝亮光
“妹子,你是医生,你救过别人,今天换我救你男人——这算扯平了!”
自动门缓缓关闭,将外面的暴雨和夜风阻隔,但白颖的眼泪却如决堤般涌出。
无影灯亮起的瞬间,已经换上白大褂的白颖俯身给左京戴上氧气面罩,手指触碰到他的睫毛——那里有一滴水珠,不知道是她的泪水,还是渗透进来的雨水。
她跪在病床边的地板上,额头抵着他滚烫的手背——那只曾经为她绾、为她擦泪、为她凌晨三点去买桂花糕的手。
监护仪每响起一次,她都感觉像被自己的手术刀割了一下原来最精密的缝合技术,也无法修补这六年来她在丈夫心中留下的创伤。
“对不起……”
她把声音压成一条线,生怕惊扰到他的呼吸。
输液管里一滴一滴落进的,是她错过的纪念日、她的敷衍,她的欺骗。
他烧到39。8c。
白颖如同对待最复杂的手术一般,用蘸了蒸馏水的棉签,沿着他干裂的唇纹一点点润湿——动作轻柔得如同在亲吻一朵随时会凋零的花瓣。
她忽然想起领证那天,他笑着将一枚钻戒套到她无名指根,说的
“以后你解剖世界,我来解剖你”。
现在他躺在白色的被单里,她想起了他腹部的那道疤痕,终于剖开了她原本被坚硬尘埃封闭的染污了的心房。
她攥着他泛白的指节,把额头贴回那处渐渐回温的掌心,眼泪砸在他手背的输液贴上,像一颗迟到的、再也找不到创口的缝合钉。
白颖把额头移到左京的额头上,感受着他的体温——滚烫得像一团尚未熄灭的火。
她深深叹了口气,却听见自己骨缝里出疲惫的裂响。
39。2c。体温降了那么一点点,却仍高悬在危险线上。
“颖颖……白颖……”
左京的声音粗糙得像被砂纸摩擦过,他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妻子。那张绝美的面容如今肿得像水蜜桃,眼眶红得紫。
白颖猛地抬头,惊喜中带着哽咽
“老公!你醒了!”
她赶紧调整输液度,帮他垫高枕头,动作轻柔得像怕惊醒一场噩梦。
高烧未退,意识仍模糊,但他认出了她,嘴张了张。
“我这是在哪里?水……”
白颖眼泪砸在输液管上
“老公,你在医院,告诉昏迷了。别说话,先喝水。”
起身拿过水杯倒了半杯水,用勺子舀上,用嘴唇试了试温度,然后递到左京嘴边喂他,一滴一滴,像在稀释六年的谎言与背叛。
张院长推门进来,声音压得很低“白主任,公安局的人来了。他们去过你们家,搜查了现场,没找到人。追踪到这儿了。”
白颖身子一僵,手上的水杯差点掉落。
她知道,左京砍伤了郝江化,这是故意伤害的刑事案件。
她大闹郝家沟,把左京救出,根本先没想过,郝江化这老狗,居然敢报警?他就不怕调查阶段,老公的作案动机暴露吗?
“郝江化,老狗你真的要逼的我没有一丝退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