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贺临风送的是南瓜粥,听说施衔月被堵在教学楼下,脸憋得通红,最后还是把保温桶抱回了宿舍。
今天又换成了三明治,薛霜序亲眼看见贺临风在教学楼门口堵人,被施衔月瞪着“再跟着我就告到导员那里去”。
最终贺临风还是把三明治硬塞进了对方怀里。
此刻,这位嘴上说着神经病的当事人,正蹲在角落里,把神经病送的三明治一点点掰给流浪猫吃,嘴里还念念有词:“就这一次啊,下不为例。浪费粮食多可惜,你们可得给我吃光……”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别扭的认真,尾音微微上扬,像怕被猫听懂似的。
阳光落在他微垂的侧脸上,把细软的发梢染成了浅金色,连带着那点平日里总绷着的倔强,都柔和了许多。
薛霜序看得有些忍俊不禁。
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倒是和某人有点像。
他故意放重脚步走过去,在施衔月身后咳嗽了一声:“喂,给猫开小灶呢?”
施衔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回过头,手里的三明治差点掉在地上。
看见是薛霜序,他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比刚才被阳光晒着时红得更厉害,连耳根都泛起了粉色。
“你、你怎么在这?”他慌忙把剩下的三明治塞进背包里,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怀里的书本哗啦啦滑下去几本,“我、我就是路过,看见它们可怜……”
“哦,路过啊。”薛霜序弯腰帮他捡起掉落的书,故意慢悠悠地说,“我还以为,是舍不得把某人送的三明治扔掉呢。”
“谁舍不得了!”施衔月的声音瞬间拔高,又慌忙压低,像是怕被别人听见,“我就是觉得扔了可惜!换作是谁送的都一样!”
他抢过薛霜序手里的书抱在怀里,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薛霜序的眼睛,嘴里却还在强撑:“再说了,贺临风那种人,蛮横无理,天天堵着人不放,不是神经病是什么?我才不稀罕他的东西……”
“可我觉得,他好像也不算坏。”薛霜序打断他,想起刚才贺临风在篮球场打球时,看见有低年级学生被篮球砸中,下意识地冲过去挡了一下。
人虽然事后还是凶巴巴地吼了句走路不长眼,但那瞬间的反应是骗不了人,“至少,他送的东西都是热的,也没真的对你做过什么过分的事,你要是真不喜欢,哥帮你跟他说。”
施衔月的脸更红了,像是被说中了心事,又像是被戳破了伪装,急得眼眶都有点红:“谁、谁关心他好坏!他就是个神经病!不可理喻!”
他丢下这句话,抱着书本转身就跑,脚步快得像阵风,连背包拉链没拉好都没注意,里面的笔记本露出一角,被风吹得哗哗响。
“哎,你还没告诉我,要不要我帮你呢~”
薛霜序站在原地,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刚才施衔月转身的瞬间,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家伙嘴角明明挂着点浅浅的弧度,像被风吹起的柳叶,藏都藏不住。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薛霜序回过头,看见晏栖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不远处的梧桐树下,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两瓶冰汽水,正含笑看着他。
午后的阳光穿过他的发间,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斑,那股熟悉的玫瑰香随着风飘过来,带着点清爽的凉意,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你怎么来了?”薛霜序走过去,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一瓶汽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气泡在舌尖炸开,舒服得眯起了眼。
“刚从学生会出来,看见你在这。”晏栖迟走到他身边,视线望向施衔月跑远的方向,又转回来落在薛霜序脸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看了场好戏?”
“算吧。”薛霜序耸耸肩,想起刚才施衔月那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真没想到,施衔月看着挺倔的,居然会偷偷给猫喂贺临风送的东西。”
“旁观者清。”晏栖迟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点意味深长的温柔,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薛霜序被阳光晒得微红的脸颊上,“但有时候,当局者也未必迷。”
薛霜序愣了一下,没太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是说施衔月其实心里清楚贺临风没有恶意?还是说……
他抬眼看向晏栖迟,对方正看着他,眼神专注而温柔,像盛着一汪春水。
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上扬,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薛霜序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刚才还觉得冰凉的汽水,好像突然变得有些发烫,连带着耳根都开始发热。
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看向不远处的篮球场。
贺临风正在场上打球,动作利落,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偶尔投进一个三分球,会下意识地往教学楼的方向看一眼,像是在寻找什么。
阳光、梧桐、奔跑的少年、偷偷红了的耳根、藏不住的笑意……
这些画面像被剪辑在一起的电影片段,鲜活而生动,完全脱离了原书里冰冷的剧情走向。
薛霜序突然有点明白晏栖迟那句话的意思了。
旁观者能看清别人的故事,却未必能看清自己的心意,而当局者或许嘴上倔强,心里却早就有了答案,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而已。
就像施衔月,嘴上骂着贺临风神经病,却舍不得扔掉对方送的东西。
就像贺临风,明明想示好,却偏偏要用最笨拙的方式,像只炸毛的猫,只会用爪子轻轻挠一下,然后假装不在意地扭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