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华德愣了一下。
他脸上的那种僵硬笑容凝固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他抬起手,有些迟缓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电话……啊,对。”霍华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其虚假的歉意,“非常抱歉,尤金先生。我……我最近的压力太大了。老董事的病情一直没有好转,我整晚整晚地失眠。我可能……产生了幻觉。”
幻觉?
尤金冷笑了一声。
“你产生幻觉,连安保系统都一起产生幻觉了?外面的保安去哪了?机器人为什么停机?”
“保安……”霍华德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汇,“他们……被辞退了。”
“辞退?”
“是的。”霍华德放下手,重新恢复了那种僵硬的笑容,“老董事觉得,家里不需要那么多人。太吵了。所以,前几天就遣散了一批。至于安保系统……可能因为雷雨天气,出了点故障。”
这种满是漏洞的谎言,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尤金没有理会霍华德。他大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父亲。
老董事闭着眼睛,胸膛在呼吸机的带动下缓慢地起伏。
他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平时那种因为神经痛楚而引起的肌肉抽搐都消失了。
他睡得很沉。
“遗嘱呢?”尤金盯着老头子的脸,冷冷地问。
“什么遗嘱?”霍华德依然在笑,“老董事已经昏迷三天了,尤金先生。他怎么可能修改遗嘱?”
尤金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霍华德的眼睛。
霍华德的眼神很空洞。在那层浑浊的玻璃体下面,尤金看不到任何属于活人的情绪。恐惧、慌张、甚至撒谎时的躲闪,全都没有。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尤金的视线越过霍华德,落在了站在阴影里的那个红发女仆身上。
从尤金推门进来开始,那个叫斯嘉丽的女人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她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得难以察觉。
“她是谁?”尤金用枪口指了指斯嘉丽。
“她是斯嘉丽。”霍华德立刻回答,语气就像是在介绍一件新买的家具,“是家政公司新派来的女仆。专门负责照顾老董事的起居。她很勤快,也很安静。”
尤金收起手枪,将其插回腋下的枪套。
他知道,在这个房间里,用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座宅子里,绝对发生了某种超出了常理的事情。但他是一个资本家,是犹大集团未来的掌舵人。他的思维方式不允许他将这一切归结为鬼神。
在瓦尔基里这个奇葩的学园都市里,什么乱七八糟的科技和异能都有。
也许是某个竞争对手研发出了某种新型的神经毒素或者催眠气体。也许是阿赫迈达斯那帮走投无路的学生搞到了什么非法的精神控制装置。
这种甜腻发酸的气味,就是最好的证明。
“很好。”尤金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既然老头子没事,那我就放心了。”
他转过身,看着霍华德。
“不过,外面的雨太大了。我今晚就住在这里。明天一早,我会让公司的工程队过来检修安保系统。”
霍华德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当然,尤金先生。这是您的家。斯嘉丽,去把走廊尽头的客房收拾一下,为尤金先生铺好床。”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斯嘉丽,终于动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
借着台灯微弱的光线,尤金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苍白、冷艳的脸。五官精致得像是由最高明的工匠雕刻出来的。但她的眼神,却和霍华德一样,空洞、死寂。
在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深处,尤金似乎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正常的猩红。
“是,先生。”
斯嘉丽的声音很轻,带有一种奇特的沙哑感。
她没有看尤金,而是直接转过身,迈着一种极其平稳、没有任何起伏的步伐,走出了主卧。
尤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那种萦绕在鼻尖的甜腥味,在斯嘉丽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达到了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