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储藏室的最深处,有一张用来打包古董的宽大工作台。
尤金看到了霍华德。
霍华德没有被悬吊起来。
他坐在工作台前的一把木椅上。
他的背对着尤金,头低垂着,那件白大褂上沾满了大片大片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霍华德?”
尤金握紧了手枪,慢慢地靠了过去。
霍华德没有动静。
尤金走到侧面。
当他看清霍华德的状态时,他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霍华德死了。
他死得比那些保安还要凄惨。
他的胸腔被完全剖开,里面的内脏被掏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组极其复杂的、用黄铜齿轮和发条组成的机械装置。
那些齿轮深深地嵌在他的肋骨之间,上面沾满了碎肉和血污。
霍华德的双手被用铁钉钉在工作台上。
他的脸。
他的脸没有被缝出那种僵硬的笑容。
相反,他的面部表情停留在了一种极度惊恐、极度绝望的扭曲状态。他的嘴巴大张着,下巴几乎要脱臼。
而在他那张大张的嘴巴里。
塞着一颗已经被捏碎的、属于人类的眼球。
尤金的呼吸变得极其沉重。
在这个寂静的地下室里,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霍华德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移开,看向工作台。
在霍华德被钉住的双手之间。
放着一本黑色的皮革封面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页面被撕扯得乱七八糟,上面沾满了血手印。
尤金伸出左手,用戴着皮手套的两根手指,轻轻地将那本笔记本翻开。
字迹极其狂乱,有些地方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划破了纸张。
这是霍华德在彻底崩溃前留下的最后记录。
尤金借着手电的光,开始阅读那些凌乱的字句。
“8月20日。老董事的神经坏死在加剧。他开始说胡话。他说他看到了门。看到了通往极乐的门。”
“8月22日。那个女人来了。斯嘉丽。人事部说没有这个人的入职记录。但我不敢赶她走。她看着我的时候,我觉得我的脑子在融化。”
“8月23日。气味。到处都是那种气味。甜的。腥的。像是发情的动物。老董事不再抽搐了。他看着斯嘉丽。他的眼神变了。那不是看护士的眼神,那是看……神明的眼神。”
尤金快速地翻过几页,那些无意义的惊恐描述他不需要看。
他找到了几个被重重画上圈的词汇。
“色欲魔王。”
“魔妃。”
尤金的视线凝固了。
他知道瓦尔基里有关于魔王的传说。那是一种只存在于古老文献或者某些狂热宗教团体口中的、代表着毁灭的概念。
但他从未将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和现实联系在一起。
“他们不是人类。或者说,他们曾经是人类,但现在已经变成了某种更高的、只受欲望支配的物种。”
“那个印记。我在斯嘉丽的后颈上看到了。黑桃Q。那是烙印。是奴役的证明。她不觉得痛苦。她以此为荣。她看我们的眼神,就像我们在看一堆可以随意切割的肉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