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罗底的虚影微微皱了皱眉。她没有下达任何启动扬声器的指令。
结衣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但那双空洞的眼眸依然没有焦距。
“滋滋……结衣……”
一个夹杂着大量杂音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能……听到吗……”
那是通过老旧的物理线路传输过来的、没有经过任何数字编译的模拟信号。它粗糙、失真,带着浓重的电流麦音。
但那个声音的音色。
那种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温和与坚定的音色。
结衣握着数据线的手猛地一抖。
探针偏离了插槽,划破了她后颈的皮肤,渗出一丝血珠。
“结衣。我是老师。”
扬声器里的声音变得稍微清晰了一点。
“我们都没事。对策委员会的大家都在我身边。露露也很安全。”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听不到,或者觉得一切都是假的。”
“但是,结衣。”
老师的声音穿透了机房冰冷的空气,穿透了那些闪烁的红灯,直接砸在了结衣那被绝望封锁的意识深处。
“不要相信那些数据。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东西。”
“相信我。”
“不管你做错了什么,不管局面有多糟糕。你都不是一个错误。”
结衣慢慢地抬起头。
她看着前方那片虚无的空气。幻象中的咏美正在渐渐变得模糊。
“老师……”她的嘴唇颤抖着,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扬声器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们需要你,结衣。瓦尔基里需要你。”
“我在这里等你。我们会一起把这一切结束。”
“滋滋……滋啦……”
声音戛然而止。备用电池的电量耗尽了。
机房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希罗底的虚影看着结衣。
“别白费力气了。”希罗底冷笑了一声,“那不过是另一段虚假的代码而已。你难道还要再被骗一次吗?”
结衣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带有探针的数据线。
手指慢慢松开。数据线掉落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用沾满灰尘的手背,用力地擦去脸上的眼泪。
她抬起头。
那双薰衣草色的眼眸里,空洞和死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到极点的理智。那是褪去了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自恋后,真正属于瓦尔基里最顶尖黑客的眼神。
“1加1不等于3,不是由数据决定的。”
结衣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没有去扶那辆轮椅。她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金属网格上,一步一步地走向机房中央的主控台。
“是由计算它的人决定的。”
她站在主控台前,双手搭在物理操作面板上。
她没有使用任何外接设备,没有使用脑机接口。
她的十根手指,像是飞舞的蝴蝶一样,在键盘上疯狂地敲击起来。
“呼呼?……”
一声极其微弱,却带着刺骨寒意的笑声在机房里响起。
“你以为你赢了吗,老太婆?”
结衣盯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代码。
“只要我还活着,这个系统,就由我来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