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提以前了。”芹香抱着肩膀打了个冷颤,走到桌边端起自己的那杯茶,“有几台破取暖器就不错了。也不知道星乃前辈去哪里找柴火了,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真想把她那呆毛拔下来当火绒烧了!”
“哎呀呀,大叔我可是听到了很可怕的发言哦~”
随着一声拉长了尾音的慵懒叹息,教室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用后背顶开。
高岛星乃艰难地转过身。
她那一头粉色的齐地长直发被雨水打湿了大半,有一缕甚至黏在了右边那只金黄色的眼眸前。
那撮标志性的呆毛也因为吸收了水分而无力地耷拉着。
她身上那件本来就穿得十分随意的白色衬衫和红色领带,此刻惨不忍睹地沾满了灰尘和木屑。
在她的怀里,抱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淘弄来的、生着铁锈的破旧铁皮汽油桶。
而在这个汽油桶里,居然还装着小半桶已经被点燃、正在发出“噼啪”声响的木炭。
“星、星乃前辈!你这是在干什么!”由音扶着眼镜,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冒着黑烟的汽油桶,“在密闭室内烧炭是会引起一氧化碳中毒的!”
“大叔我可是做好了完全的通风准备哦~”星乃慢悠悠地走到教室中央那块空地上,“哐当”一声将汽油桶放下,然后指了指四周漏风的窗户缝,“再说了,这个破教室漏风漏得连打火机都点不着,通不通风有什么区别嘛~”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来来来,大叔我在废品站可是翻到了一本超级厉害的‘上古御寒秘籍’。”星乃从被淋湿的制服裙口袋里掏出一本封皮发黄、甚至缺了角的破烂小册子。
“那一看就是什么地摊上骗人的占卜书吧!”芹香虽然这么吐槽着,但身体却诚实地朝着那个散发着些许热量的汽油桶挪了两步。
“呜嘿嘿~这上面可是记载了一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围炉取暖仪式’呢。”
星乃并不理会芹香的吐槽,她像是个老练的神棍一样,绕着汽油桶走了一圈。
“根据书上的指示,在极致的严寒中。为了阻挡热量的流失,并且利用人体互相之间的体温循环。我们需要进行一种名为‘叠罗汉’的终极防御阵型。”
“大叔我可是研究了很久呢~这个阵型的核心,就是要把体型最小的成员包在最里面。”星乃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露露身上,“露露酱,来,到中间来。”
“诶?我、我吗……”
露露指了指自己,有些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
在星乃一本正经的“瞎指挥”下,原本因为寒冷和漏水而显得有些死气沉沉的教室里,突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星乃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几条带着樟脑丸味道的老旧棉被。她指挥着白子和芹香搬来几张椅子围在汽油桶不远处,然后让所有人坐下。
“来,手拉手。这样才能形成‘热能循环闭环’哦~”
在星乃的强行要求下,五个女孩在这漏风的教室里,滑稽地挤在了一起。
露露被安排在最中间的位置。
左边是端着红茶笑眯眯的希美,右边是虽然满脸不情愿、嘴里嚷嚷着“这算什么蠢办法”、但实际上却把自己的半边身体的热量都靠过来的芹香。
前面是由音在确认有没有火灾隐患,而星乃则像是一只老母鸡一般,把最厚的一床被子从背后裹在了所有人身上,下巴懒洋洋地搁在露露的头顶上。
那种被同性柔软且温暖的躯体紧紧包围的感觉,瞬间驱散了周围刺骨的湿寒。
露露僵硬的脊背慢慢软化了下来。她能闻到希美身上属于高级洗发水的淡淡花香,能感觉到芹香因为打工而变得有些粗糙的手指传来的温度。
“暖和一点了吗?露露酱。”星乃那昏昏欲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伴随着粉色发丝滑过脸颊的轻微触感。
“嗯……”
露露将脸埋进并不厚实的被子里。她的眼眶开始发酸。喉咙里不可控制地涌上一股巨大的哽咽感。
太温暖了。
比起那座永远充斥着高级香薰和黏腻体液气味的半山洋房;比起那张每天晚上都要承受着巨大肉棒贯穿和男权绝对暴力的暗红色大床;比起那个戴着面具、在监控摄像头下如同破布娃娃般被肆意摆弄的自己。
这里的贫穷、漏水、带着樟脑丸味道的破被子,竟然是这个世界上仅存的最接近“家”的幻象。
她甚至有一瞬间产生了一种想要全部坦白的冲动。
告诉大家这一切都是那个魔王的阴谋,告诉大家她其实是一个为了欲望出卖了所有人的内鬼母畜。
但是,她不敢。
她怕失去这份刚刚得到的仅有的庇护,更怕那个能让世界政府都在暗中妥协的赢逆,会如同捏死几只蚂蚁一样,把这些对她毫无保留展露善意的女孩们,拉入那个看不见底的深渊。
就在这近乎荒诞却极其温馨的“防寒仪式”进行到一半时。
“嘎啦——”
教室那扇有些变形的木门,被某种极其优雅、却充满压迫感的力量推开了。
“哎呀呀……真是一副感人至深的青春画卷呢。”
一个带着慵懒、沙哑,尾音微微上挑的成熟女声,穿透了那微弱的柴火噼啪声,如同一阵带着剧毒的寒风,直直地切入了这间破旧的教室。
围拥在一起的五个女孩同时一愣。凉波纱莉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瞬间扣紧了那把白色突击步枪的握把,冰蓝色的眼眸里警觉的竖瞳竖起。
露露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
她那刚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就像是突然被通上了高压电一样,猛地僵死成了块石头。
所有的血液在一瞬间从四肢百骸倒流回心脏。
她甚至忘记了呼吸。
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