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莉盯着老师的眼睛。
那双异色瞳里没有任何的温度,只有一种要求得到确切答案的固执。
老师看着面前这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少女。
一个像是一团随时会爆炸的火,另一个像是一块冷硬的冰。
但她们的内核,却都是为了同一片贫瘠的沙土。
他感觉喉咙里像塞了一把干草。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迦密之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两下,调出了刚才那份加密通讯的界面。
“……关于这一点。”
老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看了一眼纱莉横在半空中的手,又看了一眼芹香那张写满期待和愤怒的脸。
“玲酱……联邦学生会的七海行政官那边回复说。”
他顿了顿。
指尖在屏幕边缘用力地捻了一下,金属外壳的冰凉触感通过神经末梢传导,却无法浇灭他心底升起的那股寒意。
“这份关于学校更名和自治权移交的协议……并不是犹大集团单方面提交的强制执行令。”
老师抬起头。
“七海行政官说,这份协议,是阿赫迈达斯学生会,自己主动提出的方案。上面有符合程序的电子签名和授权密钥。”
他的话音刚落。
“我们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啊!!”
芹香的吼声几乎要掀翻办公室的屋顶。
她根本没有等老师把后面的话说完,就暴躁地打断了。
她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冲,如果不是纱莉的手臂挡在那里,她恐怕已经直接跳上红木办公桌了。
“这绝对不可能!大叔她……星乃前辈她绝对不可能签这种见鬼的协议!由音每天都在算那些账,希美连一张纸都舍不得扔,我们怎么可能自己把学校送给别人!”
芹香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水汽。
红色的眼瞳在水光的折射下显得有些模糊。
她那双因为愤怒而挥舞的拳头,被纱莉坚定的手臂死死地挡住。
“肯定是犹太集团搞的鬼啊啊啊啊!!!!!”
她声嘶力竭地喊着。
领带在胸前剧烈地晃动,白衬衫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贴在皮肤上,透出底下隐隐约约的肌肤颜色。
她完全顾不上什么对待老师的礼仪,也顾不上什么大人的颜面。
她只知道,那是她的家。
老师拿着迦密之板的手垂了下来。
他没有去制止芹香的失态。
因为他完全能理解这种被逼到绝路、又被告知是自己人捅了刀子的荒谬感。
事实上,当他在通讯里听到七海玲说出“合法合规”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的反应并不比芹香好多少。
他试图运用自己作为“启示录”顾问的最高权限,强行将这笔交易冻结。
但七海玲却用那套冰冷的、严丝合缝的行政程序告诉他:既然是自治学园内部最高权力机构主动提出的方案,且没有明显的胁迫证据,即使是老师,也只能申请延长审理周期进行调查,而无权直接否决。
资本的网,编织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严密。
“我要去把那个……那个什么赢逆老师揪出来!”
芹香的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从眼角滑落下来,砸在地毯上。
她咬着牙,恶狠狠地擦了一把眼睛,手背在白皙的脸颊上蹭出一道红痕。
“他就是犹大集团派来的人!他肯定知道些什么!我要去把他揍一顿,就算解决不了问题,我也要出一口恶气!”
芹香的身体还在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委屈而发抖。
她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套,指尖触碰到了那把白色手枪冰冷的握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