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烬璃的目光首先落在那明黄卷轴上。她用尽力气,伸出颤抖的左手,艰难地解开系绳,将卷轴展开。
绢帛上的字迹清晰而冷酷:
“工部令:兹有罪奴江烬璃,身负破坏官窑、戕害官匠重罪,本应立斩。然其精擅金漆秘技,于修复皇室重器‘百鸟朝凤’漆屏一事,或有可用。
特赐‘暂准匠籍’身份,准其以匠人身份,参与千工台遴选。若献技成功,贡品入选,则其罪可暂缓议处,准其以匠籍身份效力;若献技失败,贡品落选……”
卷轴上的字迹在这里顿了一下,透出一股森然的杀意:
“……即刻褫夺匠籍,贬为营妓,发配北疆苦役营,终身不得赦!”
“暂准匠籍”!
如同一盆冰水混合着烧红的炭块,狠狠浇在江烬璃头上!
这根本不是生路!
这是一条勒在她脖子上的、随时会收紧的绞索!是悬在她头顶的、随时会落下的铡刀!
赢了,只是暂时保住性命,成为一个被严密监控、戴罪效力的“匠奴”!
输了,就是万劫不复,沦为比死亡更屈辱的营妓!
一股狂暴的怒意和屈辱猛地冲上头顶!
她为了活命,为了复仇,拼尽了一切,忍受了非人的折磨,换来的,竟是这样一份带着极致羞辱和压迫的“恩赐”?!
“呵……呵呵呵……”她喉咙里发出低沉嘶哑的、如同困兽般的笑声,充满了悲愤和自嘲。
左手死死攥着那份冰冷的明黄卷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萧执冷眼看着她的反应,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他踱步上前,俯身,从木托盘中拈起那枚暗金色的奇异刀币。
“啪嗒。”
一声轻响,刀币被他随意地丢在江烬璃面前的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她的脚边。冰冷的金属光泽,映着她沾满污渍的鞋面。
“这是买命钱,”萧执的声音低沉冰冷,如同寒泉流过坚冰,“也是催命符。”
他直起身,深青色的袍角拂过冰冷的地面,再没有看江烬璃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五日后辰时三刻,千工台。带着你的技艺,还有你的命,别迟到。”
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轰响,再次隔绝了内外。
库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牛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
江烬璃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倒在地。后背的伤口在冰冷地面的刺激下传来尖锐的疼痛,右手更是如同被万针攒刺。
但都比不上心头那被反复践踏、被冰冷枷锁勒紧的窒息!
她看着地上那枚冰冷的暗金色刀币,又看看手中那份如同烙铁般烫手的“暂准匠籍”文书。
买命钱?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