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简嘉熙的秘密
简嘉熙像一个与家长闹了脾气而感到委屈的孩子。
可是小时候和大哥闹脾气能得到一盒糖果,现在却只剩下他一个人。
手机在外套口袋里急促地震动起来,简嘉熙最初没有理会,直到它持续响了十分钟。
“妈妈。”不等乔美月说话,他就平静地说谎,“我在开会。”
乔美月叹气,“你能开什麽会?你在公司还有业务做吗?”
或许是因为透过了手机听筒,简嘉熙的声音比平时听起来冷漠一些。
“那我怎麽办呢?妈妈,我总不能不工作。”
乔美月道:“你今天没有去公司,我已经问过了。”
简嘉熙沉默一瞬,才缓缓地说:“我去不去又有什麽区别。”
“那你现在在哪里?一大早就出门了。”乔美月问,“叫你去联系路星择,你怎麽还没有去呢?嘉熙,咱们现在处境很尴尬,妈妈不是跟你说过吗,你要主动一些?”
简嘉熙问:“我该怎麽主动呢,妈妈?我跟他非亲非故,要去找他做什麽?”
一向温言细语的乔美月也带了气,“做什麽?你又不是孩子了,要妈妈说得多清楚?路星择是男人,一个有钱的男人,他还喜欢男人,你说你能做什麽?”
简嘉熙道:“为什麽一定要我跟楚郁做一样的事?他是卑贱的私生子,我不是!”
乔美月:“你跟妈妈闹什麽脾气呢?难道妈妈就希望你去作践自己吗?可现在这个家已经不是我们说了算了,你要是还想过少爷生活,不应该自己想办法努力吗?”
“您所谓的努力就是让我去爬路星择的床。”简嘉熙道,“妈妈,天底下怎麽会有这样作践自己孩子的父母?”
话音落下,他却比乔美月先沉默下来。
心跳剧烈地跳动,简嘉熙才知道自己说了多麽不合适的话。
就算那个秘密连乔美月都不知道,他也没有资格这样对乔美月说话。
无边的慌乱将简嘉熙淹没了,他惶然无措,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一个令他安心的谎话。
“妈妈……我真的是你亲生的吗?”
怎麽会有人明知道自己是冒牌货的前提下,还敢向母亲询问这个问题。
可简嘉熙已经疯了,他就要在这样不合时宜的时候试探乔美月。
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知道这个秘密,他不过是为了得到乔美月一句肯定的答案,这样才能安慰自己还是简家的孩子。
可乔美月的反应却让简嘉熙浑身冰冷。
在听见问题之後,母亲没有立刻给出他答案,而是有些迟疑。
“你,你问这个做什麽?”
简嘉熙的呼吸一滞,浑身僵硬。
他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乔美月已经迅速地转移了话题,“不管你在外面做什麽,晚上记得按时回家吃饭,现在楚郁拿到了公司的话语权,还没有真的被你爸爸指定为继承人,你要去争取,不要惹爸爸生气,明白吗嘉熙?”
简嘉熙出神地点点头,没反应过来电话那边的乔美月也看不见。
直到听到乔美月有些不高兴地问:“听到了吗?”
他才敷衍地回答:“我知道。”
挂了电话,简嘉熙发现自己的手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就用另一只手按住,却好像蔓延开了一般,浑身都抖起来。
他只能缓缓蹲下抱住自己,咬着牙责骂不争气的身体。
深秋的风实在太冷了。
就像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不是简文华的孩子的时候,也是这麽冷。
那是他刚过了十八岁生日没多久的一天,楚郁和楚柠回到了简家。
简嘉熙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强烈地不能接受这件事,他极尽了所有恶毒的猜测和想法,设想了许多将那两兄弟赶出去的可能,其中最简单的就是设想他们其实根本不是爸爸的儿子,爸爸被那个女人骗了。
所以他买通了很多人,拿到楚郁和楚柠的毛发,送去跟爸爸做亲子鉴定。
後来的几年里简嘉熙都一直在想,要是自己当时没有那麽蠢,没有那麽得意就好了——
因为设想了可能他们根本不是简家的孩子,他还特意让自己也跟爸爸做了一次鉴定,打算拿着结果狠狠嘲笑楚郁和楚柠。
可真正被命运嘲笑的,却是他自己。
他和简文华没有血缘关系。
简嘉熙第一反应是妈妈可能对婚姻不忠,可彼时还被母亲疼爱的孩子根本不相信对方会做这样的事,于是他再次悄悄用自己和母亲做鉴定,得到的结果是他不是两人中任何一个人的孩子。
可母亲从小就对简嘉熙念叨过,怀着他时候的趣事,生他的时候的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