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你有恋爱对象吗
漫天火光在某个瞬间扭曲模糊成了淹没他的海水,有一只手拉着简嘉熙的胳膊,将他拉出了梦境。
简嘉熙用力闭紧眼睛,又猛地睁开,试图驱散那盘旋不去却又模糊不清的身影,还有深入骨髓的冰冷。
他擡手用力按压着突突狂跳的太阳xue,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什麽东西被强行禁锢在脑海深处,正疯狂地冲撞着想要破壁而出。
自从那天从海滩回来後,这些画面就越来越频繁地在他清醒和昏睡的间隙闪现。
每一次头痛袭来,都让简嘉熙不断想起自己带着失去的记忆醒来时,简砚清轻描淡写的解释——
他在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意外中撞到了头,但并没有什麽大碍。
简嘉熙疼得用力抓了一下头发,牙关紧咬。
不,绝不可能是那样。
梦里的感觉太过真实,真实得带着死亡的气息,如果那就是他失忆前的遭遇,就绝不可能是什麽“小意外”。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喉咙,他想立刻冲出去,冲到隔壁,抓住简砚清问个明白,让他解释清楚这一切混乱和恐惧的源头到底是什麽!
可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另一种更原始丶更冰冷的感觉像藤蔓般缠绕上来,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丶本能的恐惧。
是对未知的茫然,一种清晰的预感和警告——不要问。
强烈的本能告诉他,一旦开口,某些被精心粉饰的平静假象就会瞬间分崩离析,露出底下狰狞的丶他绝对无法承受的真相。
简嘉熙的视线落向卧室门口。
明明说是度假,简砚清最近却变得非常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忙。
他待在书房的时间越来越长,出来给简嘉熙做饭时眉宇间总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其实做饭这件事也很奇怪——成年之後,简砚清很少下厨,就算他们是在海岛上,也不是找不到来做饭的厨师。
但这些天简砚清每一天都亲自下厨,卫生也自己打扫,这栋小别墅里从来没有第三个人。
就连简嘉熙在外面待得久了一些,也总会遇到简砚清来叫他回去,哪怕他只是在海滩边透透气。
哪有这样度假的?
而每一次简嘉熙试图靠近,想捕捉他眼底泄露的一丝信息,简砚清总会在他开口前就察觉,迅速戴上那张温和却疏离的面具,用一句“没什麽要紧事”或者“只是公司例行公事”将他轻轻挡开。
还有那个反复被提及丶已经提上议程的计划。
去E国。
一个遥远丶陌生的地方。至少在简嘉熙的认知里,简家的産业完全没有延展向那里。
简砚清的语气永远温和,带着一种为他规划未来的笃定,却从不解释为什麽必须去那里,为什麽不能留在这里,为什麽不能回南明。
——南明!
简嘉熙猛地抽了一口冷气。
或许不是一定要去E国……而是绝对不能回南明。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浓雾,瞬间照亮了他混乱思绪的一个角落。
简砚清所有的回避丶所有的忙碌丶所有的安排,似乎都围绕着这个核心——切断他与南明的一切联系,将他远远地带离那个地方。
为什麽?南明发生了什麽?是……家里出事了?还是和他丢失的记忆有关?
那场“小意外”难道发生在南明?
无数混乱的疑问瞬间挤爆了他的大脑,太阳xue的疯狂鼓胀,尖锐的疼痛排山倒海般袭来,几乎要将他的头生生撕裂。
简嘉熙痛苦地蜷缩起身体,额头抵着冰冷的膝盖,发出压抑的呜咽。
一种更尖锐的痛楚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开来。
是被隔绝在真相之外的无助,被当成易碎品般过度保护的不甘。
是看着简砚清独自扛下一切,他却连分担的资格都被剥夺的委屈。
他痛恨这种被蒙在鼓里丶像个无知孩童一样被全权掌控的感觉。
简砚清总是什麽都不说,总是把他隔绝在外!总是把他当成需要关在玻璃罩子里的废物。
这个念头像毒刺一样扎进心里。简嘉熙猛地擡起头,眼中烧着一种混合了痛苦丶愤怒和孤注一掷的火焰。
他猛地掀开被子出了卧室。
简砚清不会锁门,简嘉熙屏住呼吸,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
这麽晚,简砚清已经睡了。
他侧身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的方向。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光线昏黄的壁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简嘉熙熟悉的,属于简砚清的肩背轮廓。
记忆里简砚清是最清和优雅的贵公子,其实却有这样宽阔结实的臂膀。
简砚清似乎睡得很沉,简嘉熙走近了才发现其实他睡得很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