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明儿一早你快些走,免得到时候旁人说三道四的。”
&esp;&esp;林大夫停下夹菜的手,诧异地看向王大娘,见她若无其事地吃着饭,当下就来气了,手中的碗一放,筷子往桌上一拍。
&esp;&esp;“我还以为你是个明白人呢,怎么就糊涂了?我们又没甚逾矩,这样反而让人说是做贼心虚。”
&esp;&esp;一提这茬王大娘火气也上来了:“是,是我糊涂吗,我做贼心虚,行了吧!还有,别在我面前撂碗摔筷子,爱吃吃不吃算了,谁求着你吃啊!”
&esp;&esp;王大娘是个要强的,也是个讲理的,这般不讲理的时候还真是头一回。
&esp;&esp;戚若和祁陌两人互使了个眼色,就各拉着个人劝着。
&esp;&esp;“干娘,吃饭,这大过年的,就图个高兴不是?”
&esp;&esp;说着,戚若就给王大娘夹了一筷子菜。
&esp;&esp;“师父,您老也别气了。”祁陌又刻意压低声音凑到林大夫面前道,“干娘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心头也不好过,方才说了那番话指不定多难过呢。”
&esp;&esp;林大夫看了王大娘一眼,就见她兀自又吃起了饭来,是又好气又无奈,背着手沉默着往外去了。
&esp;&esp;王大娘的动作一顿,接着似又若无其事地夹了一筷子菜来吃。
&esp;&esp;戚若本欲起身去追林大夫,却是被祁陌按住了肩头,只好又坐下劝起了王大娘。
&esp;&esp;“干娘是您教我做人得不卑不亢,自己没做过的事儿就不要畏缩逃避,该迎难而上才是,如今干娘又是怎么了?这可不是干娘的性子。”
&esp;&esp;戚若见王大娘还是不说话,接着又道:“干娘,这个世道,我们女人不依附男人活下来很难,会引来许多闲言碎语,但并非就活不了了,没了也可以活得好好的,可要是能遇到一个对的人,缘何又要放弃呢?”
&esp;&esp;王大娘怎么不晓得这个理儿呢,只是这事儿进也难、退也难,她不想好好的家就这样毁了,更不想祁陌和戚若出去被人戳脊梁骨。
&esp;&esp;她老了,看了太多人情世故。
&esp;&esp;不是说她和林大夫成了亲就好了,只怕成了亲后还有更多人会骂他们不知廉耻,她一辈子不服输,可到了这份儿上,她好容易有了儿子儿媳,就想着他们往后的日子好过些。
&esp;&esp;“我都这岁数了,说那些个事儿做什么?”王大娘苦笑道。
&esp;&esp;戚若很是心疼这样的王大娘,在她看来王大娘就像个不会认输不会被打到的人一般,总是静静矗立在他们面前,守着他们这个家,守着她和祁陌。
&esp;&esp;“干娘,不用这样的,人的一辈子那么短,就不能让自己好过些吗?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和阿陌着想,可我们总有自己的路要走,有个老伴总有个人一直陪着您啊。”
&esp;&esp;戚若想得明白,他们不可能无时无刻地陪着王大娘,不是他们不想,只是他们总会因着这样那样的事儿没有顾忌到她,若是这时候她身边能有个爱护她的人在,那自然是不一样的。
&esp;&esp;王大娘沉吟良久才含糊回道:“让我再想想吧,好好想想。”
&esp;&esp;而祁陌这厢呢,在外面也劝着林大夫,可显然林大夫并不怎么用劝。“我晓得你们干娘不是那个意思,也是我没分寸,没克制住脾性,只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跨过这道坎啊。”
&esp;&esp;林大夫边捋着胡子边摇头叹息道。
&esp;&esp;祁陌却是难得地肃了面庞:“师父,您对我干娘到底是如何想的?”
&esp;&esp;林大夫静静看了祁陌半晌,知晓他没有玩笑的意思,也端正了神色。
&esp;&esp;“我活了这么久,四十多岁了,也没说心悦过谁,这一大把年纪了还说这个……”林大夫摆了摆手,“也是羞人得很!”
&esp;&esp;“但我确是这么想的,你们的干娘不是个一般的女子,一个人承受着旁人说她克夫克子的流言蜚语,一个人坚强地撑着这个家,我是真的想再给她一个家的。”
&esp;&esp;“当然,不是说你们现今不是个家,我只是……”
&esp;&esp;祁陌笑了:“师父,我明白,您能这样说我也算是放心了。”
&esp;&esp;“要不,我给你出出主意?”祁陌又是平日里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esp;&esp;林大夫自己也想不到法子,半信半疑地侧着耳朵去听祁陌如何说。
&esp;&esp;祁陌同林大夫商量好之后并未立即回去,而是转道往村子里的池塘那边去了,他得去瞧瞧又是谁在背后戳这些烂摊子。
&esp;&esp;戚若远远地见祁陌走了回来,急急问道:“怎么了?怎么去这般久?师父呢?怎么说?”
&esp;&esp;戚若的声音拉回了祁陌的沉思:“放心吧,没事,你且看着吧,师父明儿就有番大动作了。”
&esp;&esp;戚若狐疑地看着一脸得意的祁陌:“你不会给师父出了什么馊主意吧?”
&esp;&esp;祁陌捏了捏戚若的脸:“媳妇儿,我发现我出去一趟你把我想得愈发坏了。”
&esp;&esp;戚若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也觉着自己这话好像是说得过头了。
&esp;&esp;祁陌却是不以为意,还愈发欢喜了,一把揽住人的腰将她往院儿里带,嘴巴也没闲着,在她耳边暧昧道:“可我就喜欢媳妇儿这样,肆意些。”
&esp;&esp;说完这话他更是大胆地轻咬了口戚若的耳垂,惹得戚若一激灵,忙羞恼地将他推开,待看得自己已在自家院子里,周围又没人才安心些,嗔怒地瞪了她一眼便进屋子里去了。
&esp;&esp;大年三十,放鞭炮、祈愿放孔明灯的人不少。
&esp;&esp;早前出船祁陌小赚了一笔,足有三十两银子,这还是旧货翻新货捣腾出来的,这大过年的自是买了不少炮仗。
&esp;&esp;至于这孔明灯,是戚若领着他一起做的,说是自己做的才有诚意,他也乐得一起做。
&esp;&esp;村里有块空地,这时候已经聚集了许多人,他们一家子先一起放了一盏,又让王大娘自己放了一盏,是祈福自己故去的丈夫和儿子能好的。
&esp;&esp;戚若本想再让她想想自己,可又怕王大娘想去今儿晌午的事儿伤心,只得作罢。
&esp;&esp;放完两盏孔明灯,王大娘就挥手让戚若和祁陌小两口去玩了,两人虽说不放心,但还是拗不过王大娘,只好一起又去放孔明灯了。
&esp;&esp;两人一手拉着孔明灯的一头,谁都不想先写,还是戚若一直催促着祁陌才动了笔,但他不想戚若看见,刻意敛着笑道:“不许偷看啊,你一动这字就歪了,就不好看了。”
&esp;&esp;戚若没法,只好在一头乖乖拉着,原先偷看的想法只好暂且放下。
&esp;&esp;可轮到戚若写的时候祁陌就没这么乖了,他既能稳稳拉住手上的孔明灯纹丝不动,又能抻出脑袋去偷看戚若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