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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加离开后,林振邦在书房里独自坐了很久。
林若音送走徐加,沉浸在带男友见家长的喜悦中,回到书房,坐到林振邦对面的沙发上,语气里带着期待问,“爸,你觉得他怎么样?”
“很有想法的年轻人。”林振邦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听不出褒贬,“长得也不错,干干净净的。”
林若音眼睛一亮:“是吧!”
林振邦看着她雀跃的样子,眼神暗了暗,字字清晰地看着她说:“但是,若音,你们不合适。”
林若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好半天,林若音才开口:“为什么?”
“因为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林振邦说得很直接,没有绕弯子,“他能给得起你什么?”林振邦瞄了瞄林若音戴在脖子上的项链,“你跟他在一起,现在是戴不值钱的首饰,以后可能就是住出租屋。这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爸!”林若音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徐加他有才华,他以后一定会成功的。”
林振邦也站了起来,目光严厉地看着女儿,“我没有否定他的才华。但是现实就是现实。艺术这条路九死一生,我不可能看着你拿自己的青春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刚刚人在的时候,你态度还很好。”林若音气急了,声音里带着倔强和委屈,“人一走,你就翻脸了。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不真诚,势利的样子。”
“若音!”
“我喜欢他,我就想和他在一起,和他在一起我很快乐,我觉得我们很合适,这就够了。”
“快乐?”林振邦没有因为女儿任性的言论而动怒,语气里反而带着一种阅尽世事的疲惫,“快乐能当饭吃吗?你现在觉得有情饮水饱,是因为你还没真正体会过生活的压力。等你每天要为房租水电发愁,为下个月的颜料钱焦虑,为买不起喜欢的衣服首饰而失落的时候,你还会觉得快乐就够了吗?”
他走近一步,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若音,爸爸是为你好。你还小,谈恋爱没什么,但别太认真,门当户对很重要,你们不会有结果的。”
林若音一时噎然,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对林振邦说:“我对徐加是认真的,不存在什么谈恋爱没什么这样的说法。”
林振邦顿了顿,“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从这个月开始,你的生活费,我不会再给你。也许真正地体验过苦日子以后,你才知道应该怎么做选择。”
林若音难以置信,倔强地丢下一句:“随便。”
林振邦说到做到。
不仅不再给林若音生活费,甚至把她的信用卡也冻结了。
刚开始,还有先前的积蓄兜底,生活倒也没什么影响,渐渐的,卡里显示的余额就越来越少。
林若音意识到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开始利用课余时间找兼职。
珠宝设计系的课程本就繁重,她又不想耽误和徐加相处的时间,只能挤出零碎的时间。她去学校附近的咖啡馆做小时工,去商场做周末促销,甚至接了一些简单的珠宝设计私活。虽然报酬不高,但总好过没有。
生活一下子变得紧巴巴的。她不能再随心所欲地买新款画材,不能动辄请朋友吃饭,甚至连打车都要斟酌再三。但她没告诉徐加,每次见面都还是开开心心的。
但徐加不是没有察觉。
他发现林若音最近总是行色匆匆,而且生活方式也变了。
打扮上也不再那么讲究,买东西时候的犹豫次数也变得格外频繁。
但这些微小的异常,都被她灿烂的笑容和絮絮叨叨分享的校园趣事轻易掩盖了。
直到那个周六的下午。
他刚从艺术楼后的湖边写完生回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侧面的教学楼台阶上几乎是冲了下来。
是林若音。
她脚步急促,几乎是半跑着,径直朝着校门的方向去,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徐加。
“若音。”徐加出声喊她。
林若音似乎顿了一下,侧头望了一眼声音来源的方向,但脚步没停。也许是距离稍远,也许是周围嘈杂,也许是她心里揣着事太过匆忙,她只是模糊地朝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脸上带着一种赶时间的焦急,随即又转回头,加快速度汇入了流向校门的人潮中,转眼就消失在拐角。
徐加站在原地,眉头微微蹙起。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再喊,而是迈开步子,远远跟了上去。
穿过校门,走过两个路口,林若音拐进了一条开着不少特色小店和咖啡馆的街道。徐加看着她在一家咖啡馆门前停下,急促地喘了两口气,快速用手背抹了抹额角的汗,又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然后推开了玻璃门。
徐加走到马路对面,透过咖啡馆宽大的落地玻璃窗,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林若音动作熟练地套上一件褐色的围裙,一边系着带子,一边侧头和柜台后一个系着领结,像是经理的男人快速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抱歉和乖巧的笑容。接着,她转身拿起一块抹布,开始麻利地擦拭靠窗的几张空桌子。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微微沁出汗珠的鼻尖和专注的侧脸上。
她就那样,穿着一身与她平时风格迥异的简单t恤牛仔裤,围着那条沾了点咖啡渍的围裙,在小店里忙碌而熟练地工作着。时而低头记录客人的点单,时而在柜台后操作咖啡机,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她一瞬间的眉眼。
徐加就站在马路对面,静静地看着玻璃窗内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看着她偶尔对客人露出标准而略显疲惫的微笑,看着她趁着间隙悄悄抬手揉一下后腰的小动作。